温卿卿看到邱平的尸体后，罕见的沉默了。
尸体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了，说是被摔的像是一滩烂泥都不为过。
在尸体下方，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脑袋被摔得像是西瓜一样裂开，红红白白的东西溅的哪里都是。
不仅颅骨粉碎开裂，邱平的全身上下，脊骨、腿骨等位置都非常严重的骨折和骨裂。
腿骨、臂骨，都有断开的骨头直接冲破血肉支棱出来。
若不是脸还可以辨认，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是邱平。
因着这段时间汪恕总往大理寺跑，整个东厂几乎都知道大理寺有个女仵作入了汪恕的眼。
那个叫温卿卿的女仵作长相看着颇为稚嫩，实际上也真的很嫩的，才十六岁，但家学渊源，在验尸上颇有一把花。
这段时间跟着东厂奔走的，随行的厂卫都已经认识她了。
只是大家都不太理解，这样一个看着柔柔弱弱，还有点病歪歪意思的弱女子，凭什么入了汪恕汪都督的眼？
不少人私下里都觉得温卿卿是凭着那张好看的脸才得了青睐，对温卿卿自然多有不屑。
守在邱平尸体旁等着的厂卫看温卿卿杵在那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了。
他说话的语气颇为轻蔑：“温仵作，都摔成这样了？不用验了吧？”
温卿卿听不懂这人语气里的轻视，回答的颇为认真。
“要验。”
“尸体虽然遭到了很大的破坏，但是皮肤纹理都还在，内脏……”
温卿卿说着，上上下下看看地上的“一滩”邱平，沿着周围走了一圈，这才接着说。
“内脏也还算完整，还是能看出很多东西的。”
说着，温卿卿一拍腰间的小箱子，语气带着不大明显的雀跃。
“幸好我带了箱子。”
她回答的如此认真，搞得说话那厂卫都不会了。
被人轻视，正常人不都会生气么？她如此认真的回复，倒叫那人没法接话了。
那搭话的厂卫以为温卿卿是故意装傻堵自己的话，气的脸都憋红了。
另一个守着尸体的厂卫一看他还要说什么，赶紧上前拍拍自己兄弟，朝他使眼色。
眼看着上峰要来了，这个时候还是别说话了。
听到兄弟的提醒，那人喘了几口粗气，不说话了。
温卿卿奇怪的看了喘粗气那人一眼，以为他是因为连着熬夜身体受不了。
本来这事与她无关，温卿卿不想理会，但是忽然想到阿爹以前曾提醒她，当值之后，要友爱同僚，关心同僚。
现在查案，东厂与她一同行动……那这厂卫，也算是同僚吧？
于是汪恕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去看邱平尸体的惨状，忽然就被温卿卿叫住了。
“汪都督，东厂厂卫连轴转，有的兄弟身体都受不住了，一会还是寻个机会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东厂有制度，一旦有任务需要执行，那就是不分昼夜，确实很容易累到。
但是每次任务执行结束之后，汪恕会根据任务执行的难度给到奖金和不同天数的休息，如果难度很大，汪恕也会分配足够的人手，让他们有喘息的空间。
比起其他的活，东厂虽然任务危险还要被骂，但是东厂给的钱足啊！而且上司虽然凶残了点，但为了任务考虑，也没有说往死里压榨人。
因此，还从来没有东厂的人喊过苦喊过累。
乍一听温卿卿说这个，自问从未亏待过厂卫的汪恕一脑门问号。
温卿卿的手毫不含糊的指向刚刚喘粗气那人。
“他跟我说了没两句话就开始喘粗气，可能是累的。”
在东厂混的，任务来了连着三天不睡都是常有的事情，这才两天……有说累的？
汪恕疑惑的目光投向温卿卿指的那个人。
那人没想到温卿卿会来这么一出，慌忙跪下否认。
“都督，属下不累！”
温卿卿疑惑歪头：“那你为何喘粗气？”
那人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是被你气的吧？一旦说了，让汪都督知道自己看不起他认可的人，那小命可就难保了！
东厂这些人可是最知道汪恕的铁血手腕的。
汪恕也是从下面一步步爬上来的，一看那人的反应，立刻猜到了七七八八。
“你刚刚说了什么？用你刚刚说话的口吻，再说一遍！”
汪恕的语气不算重，甚至还比平时慢了些许。
他说话时那奇特的韵律感因为语速的放慢变得十分明显。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悦的表现了。
“说呀。”
跪着那人急得额头冒汗，憋了半天都没敢重新说一遍。
“属下说……说……”
“温仵作，都摔成这样了？不用验了吧？”
那人复述完，急忙补上辩解：“属下！属下只是好奇！并无他意啊都督！请都督明见！请都督明见！”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砰砰磕头，土地都被他磕出一个坑。
汪恕眉头都没皱，转身去看地上的尸体，没有再理会地上跪着那人。
就在那人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的时候，前方轻飘飘的飘来一句。
“回去之后，去账房那里把饷银结一下，去的时候记得把东厂的东西都换下来带过去。”
跪着那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不知道是哭失去了待遇这么好的活计，还是哭自己不该逞一时之快……
这边的插曲只一小会，那边温卿卿戴上手套，已经开始简单的验尸了。
邱平的尸体摔成这样，可以验出来的信息十分稀少。
温卿卿查看到话，需要把尸体处理干净。
但是极目望去，可以看到周围并没有水源。
这可难不倒温卿卿。
她本来想用帕子处理皮肤上的血迹，但是在场的人带帕子的没几个，远远不够用。
于是她毫不客气的征用了在场所有人身上衣服的下摆。
反正里面还有亵裤，衣服下摆割了也不会走光。
何叁穿的是短打，逃过一劫。
李大夫、霍之麟、汪恕都没跑了，每个人的衣服衣摆都被割断一截。
温卿卿将所有皮肤还算完整的地方擦干血迹后，一一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