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基伯龙半岛的哀叹(续2)
管杀不管填2025-08-04 17:444,319

  当指挥官卡达杜尔与杜辛神父成功鼓舞起士兵士气的时候,共和军的前锋已距离舒昂党叛军不足百米。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与火药残留的焦灼气息,夕阳将街道两侧的屋顶染成暗红色,仿佛连天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铺陈底色。

  一看面对之敌不再四下溃败逃窜,而是在军官的号令中重新整队,蓝军立刻端起带刺刀的步枪,在两门4磅火炮的掩护下,向舒昂党人发起了猛烈进攻。

  炮手们熟练地装填霰弹,火药燃烧的嘶嘶声伴随着钢铁碎片撕裂空气的尖啸,大炮发射的霰弹很快就扫清了街面,二十多名舒昂党叛军倒在血泊中,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

  冲在最前面的杜辛神父也被削掉了半边脑袋,他那本随身携带的祈祷书沾满泥泞与血迹,散落在碎石之间;而一旁的卡达杜尔同样失去了他的战马,自己还被压在马尸下面,沉重的马身压得他肋骨生疼,好在一旁的士兵迅速将领袖拉了出来,外表看似乎并没有受伤,但肩膀的扭伤令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快,在路中央点起篝火阻拦蓝军,然后都躲到房子里继续战斗!”重新站起来的卡达杜尔转过身,他冲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嗓子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于是,很多人搬来桌椅板凳与各种烂木头,堆积在草垛上,点燃了,街道上空立刻升起滚滚浓烟,灰黑色的烟柱裹挟着火星直冲天际,呛人的气味让双方士兵都忍不住咳嗽。

  下一刻,舒昂党叛军与难民们纷纷躲在街道两旁的阁楼上、门背后、干草房、窗户边,躲在每一个角落不停地向着不断靠近的蓝军士兵进行射击。窗棂被子弹打得木屑纷飞,偶尔有瓦片从屋顶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几瓣。

  见到火焰与浓雾封堵了道路,共和军也随即暂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在军官的号令下,士兵们纷纷转向道路两侧的房子,冲进去展开肉搏战。

  蓝军士兵在浓烟中冒着枪林弹雨,占领一幢又一幢房屋,夺取一间又一间的后花园,刺刀捅进门板时的闷响与伤者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回荡在狭窄的巷弄里。由于装备上的劣势,加之推上前的火炮轰鸣——那些沉重的铁炮每发出一声怒吼,炮身便向后猛地一缩,炮手们急忙用蘸水的拖把清理炮膛——舒昂党叛军被共和军不断地从房子里驱赶出来,继而被杀死在无路可退的院子里,血水沿着石缝缓缓渗入泥土。

  “该死的,我需要骑兵,去干掉蓝军的火炮!”站在二楼阳台上的卡达杜尔对着楼下的传令兵叫喊道,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左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受伤的肩膀。

  然而话音未落,不远处就有人回应道:“将军,您最英勇的骑兵指挥官来了!”那是“小将军”布瓦济,他依然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阿拉伯战马上,马鬃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在他身后的是四十多名舒昂党的骑兵,马鞍旁挂着手枪和短管卡宾枪。见状,卡达杜尔也来不及生气,居高临下的他迅速观察了敌我态势,立刻给布瓦济打出手势,示意他和他的骑兵队绕道房屋的花园,从侧后翼对蓝军炮兵实施突袭。

  于是,布瓦济的骑兵队隐蔽地沿着卡达杜尔所指的“道路”秘密前进。他们沿着不通车的道路,越过沟壑和凹地,穿过花园的篱栅和围墙,跨越条条堑壕,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回响,七八分钟之后,骑兵队就沿着敌人后面的街道冲了上去,数十把雪亮的军刀齐齐挥舞,直扑一时呆若木鸡的蓝军,将来不及逃走的炮手全部杀死在火炮周边,炮架上的血迹还冒着热气。

  与此同时,紧紧跟随在骑兵身后、恢复了勇气和秩序的两百名舒昂党步兵也追了上来,开始向蓝军实施反击,刺刀与军刀在狭窄的街口碰撞出刺耳的金属声。

  失去了火炮的掩护,加之叛军的骑兵队从后面实施突袭,导致蓝军士气大跌,由于害怕陷入舒昂党人的重围,很多蓝军士兵干脆放弃了抵抗,直接就从镇子冲出去,全然不顾军官的号令,背包和水壶丢弃了一地。当杜巴耶特将军以督战官的身份来到普卢阿内勒镇郊的时候,恰逢大批共和军异常狼狈地从镇子里退出来,不少人还跑散了队形,脸上满是烟灰与惊恐。

  于是在路旁,杜巴耶特示意身旁的宪兵,拦下几名慌不择路的溃兵,他开始向众人询问指挥官昂贝的下落。其中一名溃兵喘息着回应道:“将军公民,我看到昂贝将军落在了最后面。好像是他的腿负伤了,战马也被打死。”

  督战官心中先是一阵欣喜——若昂贝阵亡,便省去了诸多麻烦——但随后就变得沮丧起来,因为他清楚昂贝的运气向来诡异。如果昂贝能够战死沙场还好了,别人担心被叛军俘获,但他不会,估计现在那边吃饱喝足才会回来。

  杜巴耶特无奈地朝宪兵挥了挥手,示意宪兵放过那几个倒霉蛋。至于重新整队,那是前线指挥官卡恩将军的事情,更何况奥什总指挥就待在后者身边,整个战局仍需按部就班地推进。

  二十多分钟后,一副惨兮兮模样的昂贝骑着毛驴,从镇子里慢悠悠地过来,那头毛驴的鞍鞯上还挂着一只半满的酒囊。没错,他座下的就是一头驴子,显然是来自叛军领袖的好意——卡达杜尔与昂贝在战前曾有旧交,这场馈赠更像一种讽刺性的玩笑。

  尽管昂贝隔着老远都在向老上级杜巴耶特打招呼,但后者根本懒得搭理,直接示意昂贝自行到树林里的医疗站包扎伤口。在杜巴耶特眼中,昂贝已经与死人没有两样,他之所以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安德鲁执政官用于检验自己忠诚度的一个工具而已,若自己此刻下令抓捕,反而落人口实。

  就在杜巴耶特考虑是否命令宪兵对昂贝实施抓捕、继而执行战场军纪的时候,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背后传来,他回头张望,那是一支百余人的波兰枪骑兵赶了过来,四角军帽上的羽饰在风中猎猎飘扬,而紧随骑兵的,是贝西埃尔战时准将带领的两千多名步兵,队列严整,刺刀成林。此刻,布瓦济也带领他的舒昂党骑兵队伍冲出了镇子,似乎想把反击战进行到底,他身后的骑兵们挥着军刀,嘴里发出粗野的呐喊。

  “该死,那是波兰人的枪骑兵!”叛军中,一名来自德意志的雇佣兵认识波兰人特有的四角军帽,还有那一支带着小旗的长枪,那些长矛在斜阳下泛着冷光。然而布瓦济只是冷笑一声,“该死的,不要怕,跟随我冲上去!”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个拔刀迎上前。毫无疑问,军刀对阵长枪吃亏不少,好在布瓦济凭借优良的战马与灵活的身手,躲过两名枪骑兵的第一轮冲击——他猛勒缰绳,马身侧转,长矛的锋刃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他还成功地一名波兰骑兵从背后砍翻下马,刀锋切入肩胛骨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

  一名波兰军官在策动马头后,拔出短枪,瞄准布瓦济的后背扣动扳机,枪声未落,另一名枪骑兵的长矛就穿透了“小将军”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离马鞍,又重重摔落在地。在布瓦济阵亡的同时,叛军的骑兵也纷纷倒在波兰人的长矛之下,马匹嘶鸣着倒地,仅有三五个溃兵侥幸跑回镇子,他们的马刺上还沾着同袍的血迹。

  此刻,昂贝一瘸一拐地走到布瓦济身边,后者望着他,手还指了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嘴里出来的却是喷涌而出的鲜血,喉间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等到昂贝想要蹲下腰时,倒在血泊中的布瓦济已闭上了双眼,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凶狠。

  战场上,在消灭了叛军骑兵队的波兰枪骑兵并没继续恋战,而是就地负责警戒,掩护步兵的两翼,并等候八门火炮运抵前线,炮车的轮毂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此时此刻,苏尔特指挥的宪兵第二师团的五千余人,已从舒昂党叛军的侧后翼西南方向攻了上来,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悄无声息地靠近。由于叛军指挥官卡达杜尔和大部分士兵都顶在前方与蓝军对峙,留后的大都为老弱妇孺与伤兵,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

  不费吹灰之力,苏尔特部就轻易粉碎了舒昂党人的零星反抗,他严格遵从安德鲁统帅的命令,所有拒绝放下武器的叛军一律当场击毙,将剩下的叛军向着镇中心的方向慢慢挤压,像收紧的绞索一般。

  在小镇北面,贝西埃尔的炮兵也部署完毕,对着一群垂死挣扎的叛军就是一阵猛烈轰击,炮弹划过天空时带出刺耳的尖啸,落在人群中间炸开成片的血雾。任何想要逃向周围森林的叛军士兵,都被赶上来的波兰枪骑兵用长矛从身后钉死在草地上,矛杆震颤着插进泥土,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此刻,在蓝军双方的阵地之间,霰弹枪弹还在不断倾泻,火药燃尽的硝烟遮蔽了视线。一阵阵的炮火声中,共和军准将昂贝再度发了疯,他居然不怕被误伤,猛然冲到两军间的空地上,挥舞着帽子和配剑,对着叛军高喊:“缴枪被俘!放下武器!缴械或……”

  没等他喊完,昂贝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踉跄,继而双腿跪倒在地。他拼命的捂住胸口,但鲜血依然从伤口不断涌出,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子弹是从身后打来的,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依稀瞥见督战队的灰制服——然后双眼一黑,栽倒在地,面颊埋进泥土,帽盔滚落到一旁。

  “继续进攻!不准停火!”身为督战官的杜巴耶特将军,挥舞着一把来复枪冲了上来,并冲着发愣的蓝军士兵命令道,枪管上还残留着发射后的余温。

  很快,六门火炮再度轰鸣起来,将一批一批叛军士兵打翻在地,断肢残体飞溅到墙壁上,涂画出骇人的图腾。十分钟后,没有叛军再敢冲出镇子,迎接枪林弹雨的洗礼,镇口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几匹无主的战马在低声悲鸣。此刻,就当贝西埃尔下令继续前进时,有一人骑着马,打出白旗,向着蓝军阵地慢慢走来,来人正是叛军指挥官卡达杜尔,他的军装上沾满烟尘,眼神里却异常平静。

  “先别开火!”贝西埃尔制止了部下的冲动。他接着上前几步,向着三十米外的卡达杜尔问了一句:“你是来投降的吗?”卡达杜尔勒住马,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战场上的残骸,最终落在那具被拖到路边的昂贝的尸体上。

  “国王的将军不会投降,我只是为我的族人选择一条生路!”他说道,声音干涩却坚定。此刻他也留意到蓝军阵地上昂贝准将的尸体,从伤口的位置上——弹孔在后背正中——他清楚老朋友之前遭遇到什么,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你必须拿出诚意,好让我说服指挥官。”贝西埃尔说,他握紧佩剑的剑柄,指节发白。卡达杜尔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十分钟之后,我和我的人会聚集在教堂里,在那里等候上帝的最终召唤。”

  贝西埃尔略一思索,回应道:“我会帮你们走上最后一程!另外,你们的家人将接受苦役三到五个月,之后将得到释放。”依照教义,虔诚的天主教教徒不准自杀,否则上不了天国,而打开地下室的水阀让河水涌入,算是一种折中的自我献祭。

  事实上,在整个前线部队中,除了奥什,估计也只有曾经是安德鲁副官的贝西埃尔准将才有权处置叛军——奥什将军本人此刻正在后方协调补给,无暇顾及这种细节。

  “谢谢!我们都会待在地下室里面,打开水阀就行了。也请您和您的士兵不要亵渎与破坏神圣的教堂!”卡达杜尔说完,最后一次环顾这座他成长的小镇,目光扫过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然后策动马头,向着不远处的教堂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渐缩小,马蹄敲击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沉重。贝西埃尔也信守承诺,他派出骑兵进入镇子,与苏尔特将军取得了联系,暂停了对叛军的一前一后的围剿行动,骑兵们勒马于街角,不再前进,只是远远望着教堂紧闭的木门。

  暮色彻底降临,教堂的钟楼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孤寂的剪影,而所有人都知道,几分钟后,水声将从地底响起,为这场持续数日的厮杀画上一个无声的句号。

继续阅读:第329章 基伯龙半岛的哀叹(续3)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法兰西1794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