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战后余波
管杀不管填2025-08-04 17:444,292

  陪同安德鲁一同前往基伯龙半岛前线的,除了他的近卫骑兵旅,还有布列塔尼军团的军事特派员戈丹。

  戈丹此行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任务:代表国民公会,正式接受皮塞伯爵、索布勒伊侯爵等人的投降。

  安德鲁如今已是法兰西的执政官,地位尊崇,他自然不愿屈尊纡贵,去亲自接纳一支败军之将的投降。

  除非是那位自称"路易十八"的普罗旺斯伯爵亲自赶来服输认错,否则安德鲁是不会出现在受降仪式上的。

  这种政治上的分寸感,安德鲁把握得极为精准——他需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谁才是这场战争中的胜利者,谁又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今年年初以来,国民公会已经两次公开宣布:所有参加基伯龙半岛登陆的贵族流亡军军官,均被视为"不受法律保护的人"。

  这一法律地位的确立意味着,被捕的流亡贵族可以不经过任何审判程序,被俘后可直接就地枪决。

  这与对待舒昂党叛军军官的处置方式如出一辙。

  不过,国民公会在做出这一决议时也留了一个后门——最终的处置权被授予了在前线督战的安德鲁-弗兰克。

  安德鲁之所以对舒昂党叛军的头目不做任何大赦,是因为他的历史认知告诉他:在另一个时空的轨迹中,夏雷特、斯托弗莱、博伊斯盖、卡达杜尔与布瓦济等人,都曾与法兰西第一共和国以及后来的拿破仑第一帝国鏖战到了最后一刻。

  这些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对波旁王朝不可动摇的忠诚,任何形式的招安与赦免都无法改变他们的政治立场。

  既然他们选择了以死明志,安德鲁自然也就成全了他们,所谓"求仁得仁、求义得义"。

  至于那些流亡军中的贵族军官,安德鲁最初的判断与对舒昂党头目并无二致——他指示奥什等人尽可能在战场上将这些贵族彻底消灭。

  然而就在最近,安德鲁接到了军情局送来的一封私人密函,写信人是他颇为看重的前君主立宪派议员,马来-杜潘。

  马来-杜潘在信中提出了一番颇为精辟的分析:那些君主主义者之所以选择追随波旁王朝,原因其实颇为复杂。

  他们中真正死忠于旧制度的其实并不多。

  有些人只是满足于贵族身份带来的特权与尊严,有些人只是习惯了君主制提供的稳定秩序,还有些人纯粹是想找到一条获取更高社会地位的捷径罢了。

  马来-杜潘在信的结尾写道:"基于此,我或许能够说服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甚至有可能是大部分人,转而效忠于您。"

  尽管安德鲁对这番判断依然有所保留,但作为一个务实的政治家,他还是决定给马来-杜潘一个尝试的机会。

  毕竟,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永远比用鲜血去换取胜利更为高明。

  因此安德鲁指示军情局将马来-杜潘尽快送到布列塔尼。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曾经的君主立宪派议员究竟能够说服几个保王党贵族改换门庭。

  虽然法兰西共和国已经不再承认任何贵族爵位,但安德鲁早已在规划中的鲁尔大公国却可以成为一个安置他们的合适去处。

  在前往基伯龙半岛的路上,絮歇准将也坐在安德鲁的马车里。

  他是接到军委会和总参谋部的紧急调令,刚从巴黎赶过来的。

  安德鲁安排他担任奥什将军的助手,担当即将成立的大布列塔尼军团的参谋长。

  所谓的大布列塔尼军团,是一个整合了布列塔尼军团、瑟堡海角军团与西方军团的新建作战单位。

  尽管合并的正式日期定在下个月,但实际上,当安德鲁抵达南特之日起,三个军团的精锐部队就已经在逐步向奥什的麾下集结。

  军团合并的同时,人事调整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三个军团原有的军事特派员——戈丹、尔索、拉菲德等人——都将返回巴黎述职。

  安德鲁已经提前与他们进行了沟通,准备将他们安排到军委会、殖民地委员会以及海军委员会等新岗位上。

  至于大布列塔尼军团的新一任军事特派员,安德鲁并没有主动插手任命事宜。

  这是国民公会的集体决定,出于避嫌的需要,安德鲁也不便过多干预。

  不过"大会"在康巴塞雷斯等人的建议下,最终还是基本遵从了年轻执政官的意见。

  他们挑选了一位功利性不强、甚至可以说是淡泊名利的平原派代表,去协助奥什总指挥官处理军团的日常事务。

  在抵达基伯龙半岛之前,安德鲁提前下了马车。

  他在护卫队的陪同下,骑马赶往了海边的卡纳克村。

  此行并非为了观赏风景,而是要在海边秘密接见两位私掠舰队的指挥官——里舍里和叙尔库夫。

  安德鲁当场晋升二人为海军中将军衔,这既是对他们在基伯龙战役中卓越表现的褒奖,也意味着新一轮的"面授机宜"即将展开。

  安德鲁正式授予了里舍里海军中将在北大西洋与加勒比地区海域的最高指挥权,同时授予叙尔库夫海军中将在南大西洋与印度洋方向的最高指挥权。

  二人将分别领导各自战区的法国海军力量,与反法联军进行一场持久而灵活的海上游击战。

  说得更加直白一些,安德鲁口中的"反法联军",在海上的主要对手就是英国人。

  法兰西的国家舰队在历次海战中表现得实在糟糕,安德鲁对此心知肚明,也早已不抱过多指望。

  于是他将赌注押在了这两支私掠舰队身上,指望他们能为法兰西在海面上争取到一点荣誉与尊严。

  大规模的海上决战自然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但频繁而高效的破交战却是完全可行的战术选择。

  今年五月到六月间,安德鲁在成功掌握了殖民地与海军委员会之后,对未来五年的舰船分配方案进行了一次大幅度的修改。

  原本仅有百分之十五的新造军舰被配属于国家私掠舰队,这个比例被他直接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整整增加了三点五倍。

  这一决策在海军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但安德鲁的意志不容置疑。

  下午五时,流亡军的投降仪式在基伯龙半岛的海滩上如期举行。

  皮塞伯爵与索布勒伊侯爵带领着剩下的一千八百多名流亡军官兵,徒步走出了彭提维里要塞。

  他们在海滩上放下了武器、交出了佩剑,然后被集中起来,集体赶往二十五公里外的布雷克镇俘虏营。

  至于那三千五百多名前共和派战俘,包括在托特波尔特城堡主动投诚的那批人,他们已经提前离开了战场,此刻正停留在普卢阿内勒镇。

  这些人的任务是在等待甄别期间,义务协助当地村民修复破损严重的镇中房屋。

  宪兵队与军情局的人员将对每一个人进行程序性的甄别。

  按照国民公会与安德鲁执政官联合发布的特赦令,这些人大约一到两周后便可以领到路费,各自返回家乡。

  除非有人被查证出存在投敌叛国等严重犯罪行为,才会另行处置。

  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中,共和派的军乐队奏响了《马赛曲》。

  年轻的索布勒伊侯爵满面苦涩地走上前。

  按照投降仪式的规定,他必须将自己佩戴的配剑交给布列塔尼军团的军事特派员戈丹。

  戈丹来自兰斯,早年曾是丹东的追随者,属于新宽容派的成员。

  不过在1792年的"九月大屠杀"期间,戈丹曾是一名积极的歌颂者。

  到了1794年的热月政变之后,戈丹的政治立场逐渐转向了安德鲁-弗兰克派系,很快被安德鲁推荐到布列塔尼军团担任军事特派员。

  此刻索布勒伊侯爵强忍着内心的伤感,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剑鞘,仿佛在向他的家族历史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才缓缓把佩剑交到了戈丹手中。

  接过了佩剑的戈丹似乎了解这位年轻侯爵的身世。

  他颇为感慨地说道:"你看看,暴力反抗终究是不对的。你的家人落到那般不幸的境地,实在是令人惋惜。"

  这话一出,索布勒伊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就在他准备反唇相讥,说出一句"我希望能为他们复仇"的时候,站在旁边的皮塞伯爵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年轻人。

  皮塞岔开话题,开门见山地说:"我想面见安德鲁-弗兰克执政官阁下。"

  此刻这位波旁王朝的伯爵心里比谁都清楚,能够拯救这一千八百多名贵族俘虏的唯一方式,就是法兰西共和国那位事实上的独裁者。

  然而戈丹只是冷冷地回绝了:"抱歉,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拿着佩剑转身离开了。

  正与奥什将军聊天的絮歇准将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径直走了过来,对着同为里昂老乡的皮塞伯爵说:"你可以现在写一封信,由我转交给执政官。"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路易-加布里埃尔-絮歇准将,布列塔尼军团的新任参谋长,也曾是安德鲁-弗兰克统帅的首席副官。"

  "谢谢!"皮塞感激地回应道。

  作为长期关注巴黎局势的保王军总指挥,皮塞当然清楚安德鲁身边那些副官们的显赫身份与重要地位。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事先写好的书信,双手郑重地交给了絮歇。

  絮歇左右环顾了一番,确认没有旁人注意,又上前了半步,压低声音对面前的保王党伯爵说道:

  "如果我是你,就会尽量劝说你身边的朋友们,即使不愿意效忠共和国,也千万不要再执着于对波旁王朝的那一份愚忠了。"

  "至少这样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另外,马莱-杜潘代表也将在数日内抵达战俘营地,希望你们能够主动配合他的工作。"

  毫无疑问,絮歇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全部来自于安德鲁执政官的暗中授意。

  既然皮塞早已被世人讥讽为"三姓家奴"——他曾经效忠过国王路易十六、立宪派的拉法耶特、吉伦特派的布里索——那么未来再增加一个主子安德鲁-弗兰克,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了。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轨迹中,这些流亡军俘虏的命运早已注定。

  1795年7月28日,七百四十八名流亡贵族在欧莱和凡恩两地遭遇了集体枪决,索布勒伊侯爵也名列其中。

  只有皮塞和另外一千八百人侥幸乘上了英国战船和商船,再次流亡于不列颠岛。

  但在这个时空中,安德鲁已经改变了剧本。

  过了十多个小时,英国本土舰队在接到"疾风号"轻型巡洋舰的报信后,派出了十二艘战舰全速赶往比斯开湾,试图搜索并拦截法国人的私掠舰队。

  然而为时已晚。

  里舍里和叙尔库夫各自指挥的私掠舰船早已驶离了比斯开湾,进入了大西洋的广阔海域。

  共和军只留下了一艘木船和一名信使,通知英国人:如果愿意支付足够的赎金,他们可以赎回所有被俘的武装商船以及船上的船长和水手。

  而在另一个战场上,塔沃和拉马克率领的共和派军队正在友军的配合下,于朗代旺附近的一片沼泽地成功堵截了另一支舒昂党叛军——博伊斯盖部。

  为了突破封锁、返回雷恩森林,博伊斯盖率领舒昂党叛军向共和派坚守的阵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然而在三十多门火炮发射的霰弹以及密集排枪的轮番打击下,舒昂党叛军死伤惨重。

  包括领袖博伊斯盖与半数指挥官在内,近两千人战死沙场。

  黄昏时分余下的两千叛军选择了投降。

  另有五百名拒绝投降的士兵则在几个军官的带领下,主动走向了沼泽深处。

  事后统计,他们中仅有不到十人活着回到了雷恩森林。

  尽管流亡贵族们在基伯龙半岛遭遇了可耻的失败,六千人规模的登陆部队基本全军覆灭,但阿图瓦伯爵和英国人依然没有放弃在法国西部打开局面的尝试。

  九月中旬,阿图瓦伯爵在得到了英国一支分舰队的掩护后,再度率领两千余名流亡贵族于卢瓦尔河河口的圣让德蒙岛登陆。

  他在沙滩上竖起波旁王朝的旗帜,等待着一呼百应的局面出现。

  然而他在那里苦等了二十多天,却没有几个保王党头目前来拜会。

  曾经在密信中拍着胸脯赌咒发誓的布列塔尼和旺代的地方首领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苦役营里,要么已经接受了共和国的新秩序,安安静静地在家种田。

  阿图瓦伯爵最终只能悻悻地带着这支最后的贵族保王军重归英格兰。

  他的帆影在法国西海岸线外越走越远,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对于法兰西共和国而言,西部的大规模叛乱,至此才算画上了一个真正的句号。

继续阅读:第332章 在雷恩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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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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