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想于二爷这样朝廷留下的暗桩，应该会给一笔不少银子，不说大富大贵，也足够他一生无忧了。他怎么还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偷朝廷的矿石卖钱？
于二爷叹了口气，凄凉哀伤，“说起来，都怪朝廷给的那笔银子。一百两，要是买田置地，够我们几代人衣食无忧了。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非要学你们家去做生意，我就把钱都拿给他。”
“可我怎么听说你儿子···”叶桑没说完。
“命啊，都是命！”于二爷拭了拭眼底，哽咽道，“刚开始他生意做的还不错，赚了点钱就看不上于家村，非吵嚷着在外乡买田置地，置办房产。可他什么都不懂，买房子被人骗了，可怜我那怀着孕的儿媳妇千里迢迢跑过去，却连个落脚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于二爷停下平复情绪，又继续说道，“如此也就罢了，带着一家子回来也就是了。可他偏不，非要闯出个名堂才回来。人呐，越想挣大钱，越是遭难，没俩月，硬是把本钱也都赔了进去。我那儿媳妇生产时连个产婆都请不起，难产而亡，竟是一尸两命！”
说到这于二爷又痛哭失声，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自那就疯了，抱着媳妇孩子的尸身跳河自尽···”
叶桑明白了，“你为了保全你儿子的颜面，就对村里人谎称他们还在外面做生意。”
于二爷点头承认，“我找过去带回他们的尸身，就把他们葬在十里地外的荒山上，只敢每年寒食的时候过去看看。为了生计也为了骗过村里人，我才想到卖萤石的。”
“原来你们寒食节并不是去于奶奶娘家祭拜，而是去看望儿子去了。”叶桑不禁唏嘘，白发人送黑发人，还隐瞒了这么多年，可想他心里有多难过。
终于有人说说话，于二爷脑子也情形了些，才感觉不对，“咱们素来无交往，我还背后···那样对你们，你为何还要帮我？”
叶桑也终于吐露实情，“你之前丢的萤石，是我偷的。”
于二爷只是怔了怔，并没多震惊的样子。
“所以我说我对不起你，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尽管说，我会尽力而为。”叶桑诚恳的说。
沉思良久，于二爷猛地抓住叶桑的手，“我不求你救我，只求你以后能照顾我那老太婆，她···一个人在世上多可怜啊！”
“于奶奶不是也被抓进大牢了吗？”叶桑是想着先救出于二爷，他能救的出去，那于奶奶就不是问题。
却听于二爷说了，“她不会有事，所有的事情我都认了，也把所有的萤石都上交给朝廷。县尉说了，只要我家老太婆没参与过其中，就不会牵连到她，说不定关两天就放了。”
这也是个于木。
叶桑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握着于二爷的手保证，“卖萤石的钱还剩了不少，你放心，我会好好招呼于奶奶，给她养老送终。”
了了最后的心愿，于二爷才放心的闭上眼睛，“既如此，我就是立即死了，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我还有个问题。”叶桑趁着官差还没来，抓紧问，“于二爷，你知道周记管事的关在哪里吗？他是为什么被抓的？”
“周记？我的萤石一向都是卖给他们，这次他们也难逃重罪。”于二爷朝左边一指，“他就被关在这边尽头的那间。”
“你保重，我等会就过去看于奶奶。”叶桑悄悄塞给他几两银子，辞别了于二爷，抓紧时间跑去看周记管事。
那管事的就跟于二爷一样，衣衫破烂不堪蜷缩在墙角，叫了好几声才有点反应。
待他过来，叶桑才发现他伤的重多了，可见受的审讯拷打比于二爷还多。
“你是···”管事的揉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她。警惕的看向四周，发现没狱差才敢说话，“你怎么来了，被他们看到了起疑心，你就完了！”
叶桑别提多感动了，“你都落得如此，还能想着不牵连到我，我若是不来看看你，也算不得是个人。”
管事的摆着手让她莫要说这些，“我这都是报应，朝廷明令禁止买卖的东西，经我手也倒卖了不知多少，我落到如此田地，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都到了这份上，也没必要再牵扯多人进来。”
叶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唯有感激，“多谢你了···”
“唉，不必。”管事的看着叶桑颇感欣慰，“说起来我故意不认出来的也不止你一个，能来看我的却只有你。”
“不止我一个？”叶桑凝眉，难道还有别的人偷偷卖过萤石？
那管事的却摆手让她不要多想，“你们村里有两个姓于的兄弟，跑粮商的，经常偷偷带了别地的玉石回来倒卖，都是经我的手。”
原来是这样。
外面狱差进来，冲叶桑大骂，“你怎么又跑这边来了，赶紧走，县尉大人就快来了！”
“对不起，我想出去走错路了。”叶桑拿出几两银子给狱差，央求再让她说一句话。
狱差出去，叶桑又给管事的留下几两银子，“我会打听着，要是有机会就想办法救你。”
管事的摇头摆手，“我这是重罪，你别废那个心思了，我家人···都已经把我放弃了。”
“···”叶桑一时语塞。
担心县尉过来碰见了不好，不敢耽搁赶紧出去，没想到还是在大牢门口碰了个正着。
县尉见有外人，大发雷霆，“本官几番叮嘱，大牢是重地不许外人进来，你们一个个的全当是耳旁风！”
气的胡须乱颤，招手就让贴身亲信拉看门的狱差下去领罚。
叶桑一看这县尉肤色黝黑，长得五大三粗，看来也是个实诚人。
忙上前拦住，“大人错怪这几位差爷了，小女子刚刚进来，受村里人所托想看望个人。我几番恳求，他们都不让我进去，我正打算离开呢。”
“噢？”县尉眯着眼，看不出信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