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局长的视线越过自家老娘的头顶,落在正厅那一大桌还飘着香味的热菜上。
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一大家子对刘奇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了如指掌。
对周承业呢?
刘局长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跟周承业相处的这段时间,发现自己对周承业的喜好简直一无所知!
又或者说,在周承业的世界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
毕竟自己当初在乡下待过几年。
亲眼见过,那里很多人家生孩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年一个往外生,生完就让大的带小的,比养狗精细不了多少。
那些人能给那些孩子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更别提问孩子喜欢吃什么,单独给他做。
亲生的尚且如此,更别说像周承业这种偷来的孩子…
刘老太太还抻着脑袋,一个劲儿的问刘奇在哪。
还是刘局长的媳妇黄婉月先看出自家男人的不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慌了,一把拽住刘局长的袖子问道:“小奇到底怎么了?”
“老刘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
刘局长回过神来,哑着嗓子道:“先进屋再说。”
他率先进屋,让黄婉月将门关上,又让黄婉月和老娘在沙发上坐下。
刘老太太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捂着自己突突跳个不停的心口,颤抖着声音道:“儿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局长声音低沉,把周承业的事跟沙发上的媳妇还有老娘讲了一遍。
黄婉月还没听完,就皱着眉打断:“不可能!”
她拉着脸,眼神里满是怀疑:“我当妈的,刘奇是不是我亲儿子,我还能不知道?”
“老刘,你该不会是别人做局骗了吧!”
一旁的刘老太太忙不迭点头。
亏她儿子还是搞情报的呢,这么扯淡的事竟然也相信!
刘局长早料到这一幕。
他也不急着辩解,转身回到桌前打开自己拿回来的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报纸递到黄婉月的面前。
“这什么?”黄婉月一脸疑惑。
刘局长什么也没说,扬了扬下巴:“你打开就知道了。”
黄婉月接过报纸,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管那些人到底用什么手段骗了你,反正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一旁的刘老太太也好奇的将脑袋凑过来。
黄婉月缓缓将报纸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当初周承业他们炸掉登陆艇后,站在海滩前的大合照。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看到了合照里,周承业那张消瘦硬挺的脸庞。
黄婉月手指拂过照片上周承业的脸,心脏没由来的突然抽痛了一下。
刘局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不是很像?”
黄婉月闻声抬头,就看到自家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掉了眼镜。
正用着和照片上有七分相似的脸,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
黄婉月脑袋里“嗡”的一声,连带着呼吸都停了几秒。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她眼神慌乱,嗫嚅着嘴唇,正想说点什么。
刘局长突然脸色一白,大喊一声:“妈!”
老太太眼珠子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脑袋软塌塌的搭在黄婉月肩上。
黄婉月顾不上其他,赶忙喊道:“快送妈去医院!”
刘老太太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医院里那雪白的天花板。
刘局长坐在病床旁。
看到老娘睁眼,猛的松了口气,赶忙问道:“妈,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刘老太太张了张嘴。
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发出破锣一样的声音:“这事怎么办?”
刘奇小的时候,黄婉月老说她带娃的法子不对,对她指指点点。
婆媳俩当时关系不好,刘老太太没少拿刘奇跟儿子长得不像的事来刺儿媳妇。
她阴阳怪气,说刘奇怕不是黄婉月跟其他野男人生的。
也正是因为刘奇跟自己儿子实在是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所以刘老太太在看到周承业的照片时,才会没有丝毫犹豫就相信了儿子的话。
刘局长开口:“我得把周承业给认出来。”
“他是我亲儿子,流着我身上的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外面受苦。”
刘老太太张了张嘴,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句:“那小奇呢?”
刘局长对上自家老娘的视线。
下意识别过头,拳头不自觉攥紧。
刘老太太一下子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她浑浊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红了,指着刘局长,嘴唇不停哆嗦:“刘大军,你好狠的心,那可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小奇这些年是调皮了一点,但他是个好孩子。你怎么舍得说不要就不要,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刘老太太越说越伤心。
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呼吸急促,一副随时都要又撅过去的样子。
刘局长看到刘老太太这样,既心疼,又忍不住有些烦躁。
他先是大步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黑着脸喊了一声护士。
做好准备后。
他转过头,盯着刘老太太,咬牙切齿:“我心狠?”
“我这些年对刘奇可以说是掏心掏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但你知道,刘奇他爸妈是怎么对我儿子的吗?!”
刘局长把周承业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一条条的讲给刘老太太听。
说到周承业没钱没证,扒火车去南方找活路,结果从火车上摔下来,差点把命丢掉的时候。
刘局长更是眼眶通红,眼泪一个劲儿的在眼眶里打转。
刘老太太眼眶也跟着红了,喃喃道:“这孩子也忒可怜了…”
她的声音里有同情。
但也只是同情。
她喃喃完,抬头盯着自己儿子那决绝的脸。
张了张嘴,又忍不住道:“那咱们也不能不要小奇啊…”
刘局长转过头,盯着刘老太太,面无表情道:“那你说怎么办?”
刘老太太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刘奇的声音从病房外响起:“可以把周承业接回来,我认他当弟。”
“我保证,我一定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