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说过这个时代。
谈爱很难,相互吸引是幸运。
但互相吸引的人,以后的道路也不是平坦的。
各路带节奏的营销号会告诉他们爱情应该是这样这样的,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不爱。
在这种人为制造的规则之下,既得利益的一方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并用此来要求伴侣;而损失的一方要么选择执行,最后活成了舔狗;要么选择反抗,那迎来的又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在此环境下,所谓爱情的幸福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
有人觉得把对方变成言听计从的奴隶,自己才能感受到幸福;有人觉得打倒对方,自己才能得到幸福。
但天下没有谁是彻头彻尾的傻子,大家表面上恩恩爱爱,实际上到处上演着爱情三十六计。
新世代的一大特点,就是彼此都觉得自己在恋爱中吃了亏。
而就算双方都是心胸豁达之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伙伴,道路仍然无比崎岖。
爱情需要以房子为代表的物质条件作为基础,这句话如果放在几百年前还是朴素爱情观的年代会被鄙视,但却是当今年代的一条铁则。
够得上条件的人宁可砸锅卖铁欠下巨款,也要为爱情备好筹码;够不上条件的人也从不否认这条规律,他们只会认为自己不配得到爱。
钻石,彩礼,价格高昂的花式婚礼,520礼物,很多很扯淡的东西都变成了刚需。
但如果不照做,就要面对来自社会和伴侣的异样眼光。
这就是风俗的力量,让占不到便宜的人认为自己吃亏,吃亏的人认为自己配不上,配得上的人把一生的奋斗所得装进幕后操纵者的口袋里。
这也就是风俗的力量,让受其所害的人嘲笑未受其害的人是单身狗,让妥协的人嘲笑反抗的人是天真幼稚没长大。
相信两情相悦、简简单单就能在一起的,在外人看来非蠢即渣,所以很难。
这么想也未必就是对,就算对也非常难得到。
走下去,很难。
吴北枫也许能和楚莫川走下来,如果他们足够相爱,足够勇敢。
到其他人呢。
顾念安?杜帆?谢安?
很早出来的人都知道什么是什么,周瑜波也清楚。
他那天没有追问杜帆喜不喜欢的问题,这个答案前几天杜帆已经给过他了,不是他这样的。
可他们在一起过,差一点就走下来了。
可能是这样,所以周瑜波还是有一点怨,有一点不甘。
杜帆看着他,看到了他眼底的这点怨,这点不甘。
杜帆虽然心高气傲,不过他说到底是文人,心最软。
话就在嘴边,可就是说不出口。
不能说,也不敢说。
怕是附骨之蛆,沾上之后就除不掉,怕是鸦片罂粟,染上之后就戒不掉。
千万个原因总结在一起:有些人你对他怜惜,有些喜欢,可是你不能,也不会同他在一起。
这个道理他懂,周瑜波也懂。
于是周瑜波退了,退出安全距离,退到界限之外。
杜帆瞥见了周瑜波眼中的那一点心碎彷徨不甘哀怨,忽然很想上去抱他,拥他入怀,可脚下像是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
不用多说,一切都懂。
饰品撞击声清脆,周瑜波却突然回头,问他:“那他喜欢你么?”
杜帆还是平淡的语气:“他不会喜欢我。”
“那你喜欢他?”周瑜波反问。
杜帆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不是。”
就是这一顿让周瑜波抓住关窍,他走到杜帆面前。
他看着杜帆的眼睛问他:“你喜欢他。”
杜帆很快回答:“没有。”
但身子仍不自觉一颤。
一瞬间,周瑜波脸上闪过怨毒闪过憎恨闪过嫉妒,他捏着杜帆用力之大,把旁边都捏出了一片白痕。
“你才和他见过几面,接触过几次,你居然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撒谎。”周瑜波厉声打断。
杜帆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极为惨白,明知辩解无用,他仍徒劳辩解。
杜帆徒然摇头:“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那你喜欢谁?”周瑜波柔声问他。
杜帆看着周瑜波,努力弯出一点笑意,极柔顺的说:“你自己清楚。”
喜欢这件事上是最撒不了谎的,拙劣的谎言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我不清楚。”周瑜波嘴角噙笑,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到杜帆面前。
周瑜波的唇贴上来了,贴在杜帆的脸颊,慢慢移到他的嘴角。
交缠的口乎口及,让杜帆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
最终,他垂下头,想装作无谓装作淡然,但是声音发抖,伪装全部落空。
他说:“算了。”
周六楚莫川也没能得空,晚上十点钟他才从公司出来准备回家。
公寓旁边有个大型超市,中间有一条很窄很幽深的小道。
楚莫川像往常一样走过,不同往常的是,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并且朝小道里瞥了一眼。
街道不算安静,有行人快速走过,远处小贩在还摆摊卖东西,路灯明亮,可小巷里却是漆黑一片,光透不过去。
楚莫川站在巷口,仔细去听,他听到了随风传来的细微的哀鸣哭泣声,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混着不入耳的暗骂。
小巷里还残存着百合的味道。
白茶身子变得更车欠更无力,楚莫川路过身边时,手腕却兀的被人攥住。
她终撑不住,无力跪倒,被人揽住月要拖入怀中。
鼻尖一酸,白茶险些要落下泪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道,冷冽凌厉,厚重温暖。
楚莫川面无表情的拥着她,不说话,也不放她走。
白茶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她抬头望向楚莫川,而楚莫川也看着她,目光沉沉。
心底的那把火烧的更猛,理智紧绷到了极致,火顺着血液一路烧到脸颊。
楚莫川觉得不对,他神色一变,握着白茶的手腕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喜欢你。”
楚莫川的神色已经平静,只是声音还是很哑。
白茶坐在他对面,她极力想淡然,想面无表情平静问他为什么。
但是不能,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解埋怨,不懂楚莫川为何到了最后偏要拒绝。
“不去医院吗?”楚莫川问道。
白茶抬头对楚莫川说:“不能去。”
楚莫川起身从书房的柜子里拿出一盒药剂,放在茶几上,推到白茶面前。
白茶低头看着盒子里整齐排放着的药剂,低声说:“谢谢。”
“之前,我…”白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话来解释她干的蠢事,只能用沉默来代替。
“想过后果吗?”楚莫川沉声问她。
“不小心惹了你生气,李家老爷子太老了早就不当家,照片曝光我就失去了价值,他不会管我。所以他们强迫我去实现价值,而我被迫…被丢在路边。”
白茶嘴角存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总而言之就是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白茶手下微微用力,门打开了一个缝隙。
“对不起,我不会打扰你。”
突然,手背上覆上另一只手,好暖,很厚重,暖到让人鼻尖突然一酸。
那只手握住她的手,将门把手往里拉,那点缝隙关闭了。
楚莫川的声音就在后面,离得很近,随着呼吸一同传进他耳畔,带着点无奈的叹息。
“算了,留下吧。”
今晚注定是很难熬过的。
就算熬得住能怎样?就算熬不住又能怎样?还不都是一样的熬。
白茶想像之前一样用随意的调笑的语气和楚莫川说话,但一张口才发觉鼻尖好酸,心里好委屈。
她只能咬住唇沉默不语。
忽的,她的手被人握住,握住他的手掌宽厚干燥温暖,声音很近,还是沉静的,令人安心。
“过去的事我不怪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天两人睡得都不安稳。
楚莫川半夜接到吴北枫的电话说难受,他衣服一套很着急下楼了。
动静不小,在客房的白茶却想。
被楚莫川爱着的人终究出现了。
吴北枫刚打完针,他脸颊上是异样的潮红,看着很是虚弱。
楚莫川从厨房出来,看到吴北枫时眉头皱了一下,问他:“烧退了?”
“退了。”
楚莫川明显不信吴北枫的说辞,但他也没有上前来摸吴北枫的额头测他的体温,转而对钟晋道:“抽屉里有体温计。”
医生将体温计从抽屉里取出来,递到吴北枫面前。吴北枫接过,放入自己的衣服里。
温度比昨晚能低些,但还是有些发烧。
楚莫川捏着温度计看,脸色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夜已经很深了,楚莫川在寂静的夜色中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喀哒”,是开锁声响。
他立刻从睡梦中抽离出来,凝神静听门外。
吴北枫出来了,他的脚步很轻,似一缕幽魂在屋中徘徊。
楚莫川的心却慢慢的沉了下去,后脚也跟了过去。
他没有开灯,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够看到客厅里的情况。
茶几上摆着一杯水,沙发上蜷缩着一团不明生物。
楚莫川走进,将毛毯掀开。
发现底下是苍白的,精致到有些女气的好看的脸。
楚莫川下意识的伸手去触他的脸颊,轻声问他:“怎么在这儿睡?”
吴北枫像是睡熟了,没有回答他,于是楚莫川的问句就变成了自己问自己。
身体比想法更快,楚莫川俯下身,一手揽住吴北枫的肩,一手去揽他的腿弯。将舒离打横抱起。
脖子上立马缠上来一双手。
楚莫川以为吴北枫醒了,转头看他。
楚莫川没有醒,他眼睛闭着,皱着眉,好似很痛苦。
他呓语了一声,像是在唤谁的名字,但声音太小楚莫川没有听清。
他把吴北枫抱回房间,放在了床上。
窗帘没有拉紧,有一缕月光透了进来,在床上洒下一道光,正好让楚莫川能够看清吴北枫的脸。
他现在表情舒缓了一些了,眉头也没皱得那么紧。
楚莫川站在床边看他,忽然很想抽一支烟。
他遏制住这个想法,俯下身,用手背去测试吴北枫额头上的温度。
夜里他的手变得有些凉,一时竟摸不出舒离的温度,楚莫川索性凑得更近了些,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离得好近,月光好柔和,能让他看清舒离细腻白嫩的皮肤,数清他鸦羽一般黑又长的睫毛。
夜里人的理智总是不够的,也很容易收到月亮的蛊惑。
楚莫川俯得更下,鼻尖触碰鼻尖,嘴唇差一点就能碰到嘴唇。
脸上有很痒的触感,是羽毛划过。
也许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