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了所有的繁华盛景灯红酒绿鲜花掌声,但是他的心里总保留着一片净土,总能看到人世间的角落和夹缝、疾苦和病痛,这一点特别难得。
请继续走在开满鲜花的道路上,兴致盎然地与世界交手。
演唱会当天,吴北枫染了金发,他拒绝了造型师给他搭配的首饰,他戴的是那枚朴实无华的戒指。
他手心捏着,他已经想清楚今天要说出的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但他不在乎。
“最后一首歌,正式版还没做好,希望大家喜欢。”吴北枫唱到最后已经站不住了,他撑着腰,白衬衫湿透了。
“为了未明的明天…”
全场沸腾,观众没有想到能在演唱会上听到未发的歌,他们更料不到吴北枫接下来的话。
“因为把大家当做很好的朋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我也自认为这是对感情的负责。”
说到这里,前排的几个忠粉已经隐隐猜到吴北枫要说什么了。
她们用手捂住脸,漂亮的指甲遮住漂亮的妆容。
一滴一滴像钻石的泪掉了下来。
“不要不要!哥哥…”
“哥哥,别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男孩。”吴北枫扯出领子口的项链,“我很爱他。”
顿时全场哀嚎。
哭声叫声融为一体。
全场的热闹与吴北枫无关,他退后一步深深向舞台鞠了躬。
一如当年操场上他宣布恋情一样,这是负责。
他慢慢退出人海,很慢很坚定。
唯有他的坚定不改。
当天热搜#吴北枫演唱会#
演唱告白#
男男#
吴北枫根本没有在乎他的话会产生多么深的影响,至于超博都瘫痪了。
他没有接电话,也没接受任何人的采访,更谈不上公关。
吴北枫也没多想,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又觉得有点热,脱掉长袖衬衣,才看到雪白的袖子上沾了点红。
是血。
他皱了皱眉,看到白纱布上染红了一小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不太想再跑一趟医院,就躺平进被子里了。
而陪他的楚莫川做饭到一半,又担心吴北枫无聊,走进来看了一眼,小朋友早就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平时吴北枫没这么喜欢睡觉。
他想也许是演唱会太累,吴北枫这几天才格外嗜睡。
直到他做好了饭,又走进屋子,吴北枫还在睡,楚莫川轻轻叫了两句。
吴北枫还不太清醒,用右臂遮住眼睛,半晌才爬起身,仰头看着楚莫川,头发都翘起来了,睡眼惺忪地问:“是吃饭了吗?”
他睡得迷迷糊糊,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左边手臂却传来一阵阵钝痛。
外面天色已暗,屋里又没有开灯,周围一点光亮都没有,吴北枫只能看清身前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却也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面容。
他甚至以为又是发作了,毕竟影响了他太久,心理上也会有所影响。
忽然,那个影子朝吴北枫靠近,慢慢地他知道那楚莫川,没有躲开,而是歪着脑袋等待着,额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大手贴住。
他听到楚莫川叹了口气:“小谢,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吴北枫怔了怔。
他身体小时候很差,大一点才好不大生病,现在也只感觉自己没精神,没往发烧那方面想。
楚莫川打开灯:“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吴北枫不太想去医院,天太晚了,又要折腾很久,他想了想,拽住傅楚莫川的手,两人的十指都紧紧握住了:“我现在不想去了,可以明天再去吗?”
他平常的嗓音很清朗,是漂亮的少年音,似乎只有生病或者喝醉酒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很软,很可爱,叫人难以拒绝。
甚至可以说,就像是在撒娇。
楚莫川微微动摇了,又摇了摇头,打消那个念头。
他说:“那我请医生过来。”
吴北枫只好缩在被子里不出来,楚莫川稍微一扯看到了不经意露自己的左手的吴北枫。
“伤口怎么流血了?”楚莫川看到纱布上有一块暗红,皱紧了眉:“所以不想去,是怕被我发现吗?”
他顿了顿又说:“你自己都看到了,就打算这样吗?”
吴北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低着头,半垂着眼眸,小半边脸上还有红印:“没有,今天太晚了,我就想明天再去。”
楚莫川问:“我让医生过来,为什么不想去?还是不喜欢去医院吗?”
吴北枫摇了摇头。
他应该只是发了低烧,仅仅是没什么力气,没有太难受。
并不是这些原因。
他自己倒是不怕麻烦,就是想到楚莫川昨天晚上都在赶路,就今天早上睡了一会儿。
如果要去医院看病可能要折腾到很晚,傅青又休息不好,不如等到明天再去。
楚莫川看着吴北枫的脸,心口莫名一动,忽然问:“是因为再去一趟医院回来会太晚了,你觉得会影响我今天睡觉吗?”
吴北枫怔了怔,不由得揪紧了被单。他被戳破了心意,这心意又无法明说,有点尴尬,便只好沉默。
方才点亮了灯,吴北枫虽然很会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可现在眉眼明明是皱着的,却又强迫自己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别扭极了。楚莫川透过凌乱的散发,看到他藏起来的耳朵尖是通红的,很肯定地说:“我猜是这样。”
楚莫川顿了顿:“小枫上次答应过,会珍重自己的身体,不会再因为怕麻烦这样的理由而不去医院,对不对?”
吴北枫人生中难得有如此尴尬的时刻。
他对楚莫川的话恍若未闻,镇定自若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落地,并不看楚莫川,而是直冲冲地朝衣柜的方向走去。
简直就像是落荒而逃。
吴北枫穿衣服的时候有些着急,连不小心碰到左臂的伤口都不管不顾,套上干净衬衫后,看了一眼窗外,干巴巴地说:“我穿好衣服了,快点去医院吧。”
楚莫川笑了一下,又拿了件外套:“晚上会起风,你还在发烧,多添件衣服。”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吴北枫忍不住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在挣扎些什么。
医院里值班的医生是之前替吴北枫缝针的那个,他看到是吴北枫,也没有多惊讶,仔细地问了情况,将绷带拆开,伤口果然有点开裂,不过问题不大,又重新上了药,对楚莫川叮嘱:“伤口状况不算太糟糕,不过不能再用力了。至于发烧,可能是失血过多,免疫力下降,问题不大,吃点消炎药就可以了。”
这位医生的年纪挺大,很喜欢和家属聊天,又提到了之前的事,看出了俩人之间的氛围:“你是他男朋友吗?他之前一个人来,也没个人陪着,就这么清创缝针,怪可怜的。就算再忙,恋人受伤了还是要好好照顾啊。”
吴北枫皱了皱眉,想要同医生辩驳,却被楚莫川打断,他点了下头:“有点事,晚上才过来的,麻烦您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医院年代太久远了,基建也不太好了,路灯时亮时暗,楚莫川让吴北枫跟在自己的后面,帮他挡风。
吴北枫的个子不算矮,平时在路上也不平常,可楚莫川比他还高半个头,身材更比不了。
现在夜色正浓,周围一片昏暗,他站在傅青的身后,完全被笼罩住了,像是好好地被保护了起来。
吴北枫只顾盯着楚莫川的后背,连脚下的路都忘了看,不小心踩到一个空的易拉罐,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跌跤。
楚莫川在前面扶住了他,等吴北枫站好了,又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可奈何,拽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不能再摔跤了,小心左边胳膊。”
吴北枫发着低烧,呼吸是热的,身体却是冰的,皮肤的温度很低,傅青的掌心滚烫,热度从与楚莫川接触的手腕那处的皮肤烧起来。
吴北枫听楚莫川笑着说:“现在像不像是带着小朋友回家?对了,左边胳膊还疼吗?”
海风有些凉,左臂还有隐隐的钝痛,吴北枫想了片刻,抿了抿唇,低声说:“有点疼。”
接下来的生活简简单单,却怎么都不会腻,楚莫川有太多的细心和耐心,每天他们相处变得富足而有趣。
大半个月过后,楚莫川又搬来了一台咖啡机和各种酒,虽然楚莫川很久没有摸过咖啡机,但仍然记得烘焙得恰到好处的咖啡豆的香味。
记得好像公司休息室客厅里就放着一台,不过吴北枫在的时候都没用过,也从未见到咖啡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楚莫川更爱喝咖啡。
于是继咖啡机之后家里又添置了各种全脂奶和种类齐全的咖啡豆,至于酒,则是视情形而饮,点到为止。
就这样每一天虽然周而复始,悠闲得像是在度假,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一起生活也变得理所当然。
一开始楚莫川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都会睡在书房没有在他的身边,后来渐渐的也会睡在一起。
除了很偶尔楚莫川太忙,吴北枫会抱着枕头来找楚莫川,现在他的睡眠情况已经越来越好,这就让身体的恢复也越渐迅速起来。
只有一件事,楚莫川虽然承诺了却还没能真正付诸于行动,那就是带吴北枫去看电影的事。
原因在于最近的两个月《寂静》在外国大肆上映,这部影片正是吴北枫继《金银花》之后在意大利拍摄的爱情片。
由于是全球同步上映,档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因而不可能因为杜帆在休假的缘故就暂停在该区上映,而上映前又有杜帆退圈的谣言发生,不知道真相却又一直没有杜帆消息的众多影迷早就为之担忧不已。
导致很多人都觉得这可能是杜帆的最后一部片子,再加上为了票房各地宣传都极力造势,将这部影片打造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凄美爱情片,更有吴北枫本身的票房号召力压阵,就变得愈发如火如荼,一时席卷全球,金城自然也不甘于后。
这是当时吴北枫在说出那番话之前没有料到的,那几乎是同一周发生的事,隔日吴北枫就收到了杜帆的国际长途,告诉他宣传即将开始的事。
这一日,他与杜帆约在了公寓楼下的咖啡店里,两人面对随处可见的海报和招贴画,脸上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