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吴北枫先去客厅喝水。
楚莫川则去洗澡了,手机插在床头柜那边充电。
吴北枫原本想去给他泡杯花茶让楚莫川喝了睡的好一些,虽然楚莫川说他没喝酒,不过看起来也有点疲惫的样子。
这时楚莫川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不过内容是隐藏的,吴北枫也不知道谁发的发了什么。
他的关注点也不是这个,他也不是要看楚莫川的手机,只是有消息提醒他也下意识扫了一眼,然后就看见楚莫川手机的电量,大概还有一半左右的样子。
从他插上充电到他进去洗澡也就几分钟吧,吴北枫也知道充电不可能这么快速。
他不明白,楚莫川手机应该是有电的,为什么要骗他说手机没电关机了?
吴北枫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要不要问楚莫川这件事,该怎么开口?
难道直接问他为什么手机有电却说是没电关机吗?
质问他?
怀疑他?
或许楚莫川的手机坏了?
有些烦躁,吴北枫深吸了口气,最后他放弃了问楚莫川手机电量的事情,他不愿意破坏现在的相处的模样。
有些事情,错过了时机,就只能烂在肚子里了,他没有勇气去问了。
或许楚莫川那时候真的是没电关机了,或者是他误按到关机了,又或许楚莫川手机的电池坏了…
吴北枫只能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件小事,别去在意了。
说不在意都是假的,想要忘记只能忙碌起来。
况且答应严渊的事,也要完成。
献给他的哥哥。
他的故事让吴北枫从另外的角度认识到严渊,原来他之前是这样的。
“其实我之前是在报社上班的。”严渊笑笑,“跟音乐半点关系没有。”
直到那一天。
严渊拐进小巷,天空忽地又飘起了小雨,他抬起头,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遮蔽了大片夜空。
严渊加快脚步,可就在快要接近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瞥见一个人影蜷在角落。
昏黄的路灯下那人肤色惨白,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部位除了脏污还有伤痕,泥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瘆人。
严渊微微皱起了眉,由于房子大多数都空了的缘故引来流浪汉和乞丐光顾是常有的事,但眼前这个缩在角落里的人显然不熟悉这一带,否则他只要几步就能找到更好的落脚点养伤,而不是像这样躺在露天,让伤势更加严重。
况且他不喜欢随便乱管闲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什么必要呢?
雨势逐渐变大,严渊看看天,再看看人,心想要是任由不管肯定会引来更多麻烦。
这样放任不管总是不太好,最终他几步走到家门口将大门打开,然后走回去将人半扛半扶着带回家,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而且手长脚长。
个子恐怕跟自己差不多高,除此之外,他身上的温度好像超过了正常程度,恐怕之前就已在发烧。
严渊没多想,直接把人扛到沙发上,打开灯,这才发现这人身上的穿着并不像是个单纯的流浪汉。
虽然那件白衬衫早已脏得不成样子,而且还湿嗒嗒的,这估计就是他发烧的原因,商郅郁不清楚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不过这副模样无论怎么看都显得过分凄惨。
不再耽搁,严渊将他的衬衣长裤脱去,用热水替他稍稍擦了擦身,再查看他身上的伤势为他上药,就见腹部腰侧皆有淤青的痕迹,小腿的擦伤尤为严重,但幸好仅此而已。处理完这些,严渊才去擦他的脸,他脸上并没有伤痕,就是脏兮兮的,谁知一擦干净后,露出来的模样却连严渊都不由愣住。
这是一张极好看的脸,情绪,更甚者,这张脸还有一点点面熟。
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严渊盯着他看了半晌,仍然想不起来这人究竟像谁。
他回过神,看了看表,不禁长叹一声。
已经过了十二点,但沙发上的人的高烧状态让人无法就这么丢下他去睡觉,严渊起身拿出毛毯先将人裹起来,随即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堆冰块。
严渊用毛巾包起来放在他的额头上替他冷敷降温,希望高烧能尽快褪下去。
等到严渊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已经是清晨了。
严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了探眼前那人的额头,感觉温度降了下来,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
看起来真是捡了个大-麻烦。
严渊烦恼地抚着后颈,盯着人站在沙发前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把他留在家中,反正自己的这个家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物品。
他洗漱完毕,留下早餐,锁上暗房的门,带上钱和相机,出门上班。
工作的严渊有点心不在焉,对着屏幕一面麻木打字,一面听同事发牢骚,最后合上本子起身说,“我先出门了,下次请你吃饭,我再听你讲讲这些事有多么无聊。”
“好哦!”同事神情一振,抬头看他道,“不如就今晚吧,怎样?”
严渊一怔,说,“抱歉,今晚不行,昨晚捡到一只小狗,我得回家喂食。”
虽然也许那人离开了也说不定,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先回家看一眼……
“啊,小狗勾,那确实要好好照顾,有空我也可以去看看吗?”同事吐吐舌说。
“好。”严渊背着包走到门口,就听身后同事吐槽他道,“你啊,就是个死心眼闷木头……”
在报社上班相当忙碌,几乎没有上下班准确的时间,严渊在过了下班的点才回到办公室,也来不及坐下。
严渊直接把要修的照片统统拷进笔记本后就匆匆离开报社,他必须先去超市买一些菜回去。
平常大多数时间都在加班所以很少有回去做菜的机会,但昨天既然把人带回了家,那么还是先回去看一看比较好。
严渊拎着一堆食材回到家,早上锁好的门依然是老样子,看样子人还没有离开,虽然他特地去买了菜,但真正发现人还在的时候,严渊仍是感到有几分意外。
打开门,严渊蓦地愣住。
平常听的CD被取了出来,不知换了什么不知名的曲子,租来的影碟也扔得到处都是,抽屉里的相册被翻出来摊开在地上。
照片也有几张被抽了出来,桌上的食物几乎是整个冰箱里的存货,但都已被拆开过并且堆满了整桌,除此之外还有一地的衣服,也一并从衣橱里翻出来,其中扎眼的是昨天那人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白衬衫,此时正跟自己那些干净的衣服混在一起。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穿着他的衣服抱着一本相册安稳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戴着耳塞曲起一条长腿,一副天塌下来也跟他无关的模样,看得出来他还洗过澡,严渊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浴室里该有多乱。
面对像是遭受过打劫的家,偏偏打劫犯就在自己面前,严渊此刻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刚刚发现原来捡回来的宠物过分调皮的主人那样,既没好气,又有些啼笑皆非。
但既然醒来过,还如此活泼,那应该不用担心他的身体了,严渊边想着边走到厨房,卷起袖子把菜浸下,再煮上米饭,然后回到客厅开始收拾一地的相片。
这些都是他几年下来陆续拍摄的一些风景,其中一些跟报社无关所以并未被采用,放在哪里他也记得一清二楚,被翻出来看倒也不令他生气,照片拍出来本就该有人看,否则就失去了照片存在的意义。
还有垃圾桶里的CD也一个个捡起来。
收拾完照片再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起来,如果脏了就放在洗衣机上,顺便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浴室,里面的一切果然如他所想,不过反正晚上要洗澡所以也不急着收拾,之后他又把CD和影碟都放回CD架。
最后回到餐桌上,那些乱七八糟堆着的食物如果是吃剩的就拿去丢掉,只是拆开包装的话可以重新加热,熟食没有坏的话一并炒一炒。
严渊一面收拾一面转战厨房,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食物的香味来。
当他将第一碗菜端出来的时候,忽地便与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的人视线对上了,对方就面对厨房静静站在餐桌旁,应该有一会儿了。
他有一双像是黑曜石一样美丽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什么的时候漆黑的颜色像是无尽的夜空,动人极了。
首先出声的人是严渊,他一贯冷静,很少会被感性思维占据头脑,理智两个字就是他整个人最好的写照,“身体好些了没有?不知道你的口味,但才退烧应该多吃点蔬菜。”
严渊这句话说出来自然而然,却使对方愣了半晌,好一会儿,他劈头问道,“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无论如何看都不像是个流浪汉了。
自己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刚刚好,虽然赤着脚却由于穿休闲裤的缘故显得十分家居,头上的短发因为洗过现在看起来服帖而柔软。
除了表情有些阴冷以外,反倒他像主人了。
严渊忽然笑了,回答说,“是吗?可是你并不像在担心我有什么企图的样子啊。”
严渊说着把菜放在桌上,随口又道,“你随时可以离开,我本来也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对方再一次因为严渊的若无其事以及太过冷静而怔住,他的视线随着商郅郁进到厨房再看他走出来,来回好几次,过了好半晌,才摸着脑袋讷讷地开口,“那么,对不起了,谢谢你。”
听到这里,吴北枫也惊讶极了,不由地问,“哥,你怎么这么冷静啊?要我早就揍他了。”
“第一印象蛮差,但不得不说,他太有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