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人生可以重来，
楚莫川也不会悔改。
台下的小公子把玩着装有项链的礼盒，羞涩和焦虑让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刻也不得闲。
楚莫川见过他，李家的小公子。年纪最小，却是最受宠。
家里开发珠宝玉石，是个显赫的大家庭。祖辈垄断宝石，到这几辈好点了。金城里有一半的宝石供应都是他家提供的。
前不久楚莫川还和他们谈了一笔生意。
李家的小儿子不一定是会继承家业的人，毕竟这不是凭借宠爱就能任意妄为的事。
但外界都传他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楚莫川倒不这么认为，毕竟李家大公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不过什么事留两手准备不是什么坏事，从一开始带白茶出席宴会楚莫川就清楚他在下什么棋。
少年一会儿站起来又一会儿坐下，时不时绕着房间走上两圈，嘴里还没完没了的问着问题，什么“白茶有没有讨厌的话题”又或是“除了宝石之外她还喜欢什么”……等等等等。
听到后来，楚莫川竟觉得有些可笑。
他对于白茶的了解只限于表面上，所谓的了解也多数来自旁人之口
或许在少年人的眼里，那个人什么都是好的。
白茶高洁、纯真、善良，有着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如同天边高洁明月，正因为并非触手可及，才更加惹人钦慕。
但除此之外呢？
他真正爱慕的，是这份华丽又美好的遐想，还是白茶这个人本身？
白茶出场的时候汇聚了全场的焦点。她穿着一件复古的白色深腰礼服。
裙角绣着华贵的金边，袖口的蕾丝精致而优雅，白瓷的脖子上嵌着一块海蓝色的宝石，从旋转的长阶上缓缓走下，像是翩翩赴约的公主。
也像从镜子里走出来的美丽公主。
美的惊心动魄。
白茶的大部分礼服都是这样的风格，这是公司为她精心打造的“人设”。
楚莫川像是腻味了似的偏开了眼，可除他之外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包括那位李家公子。
事实证明，普罗大众就是吃这一套。
大家喜欢这样的她，大家爱看这样的她。
世俗的东西就那几样，一样爱一样欲。
没有人能逃过，无一例外。
主持人接过主持的麦克风说着开场白，整个过程中楚莫川都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对他而言，这其实与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交际晚宴没有任何的不同。
楚家的教条像锁链束缚着他的手脚，勒着他的喉咙。
楚莫川当下能做的，就是挺直了背，将一切完美的进行下去，直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主持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对方伸手示意。
白茶的手很漂亮，五指纤长，皮肤白皙，被蕾丝的花边包裹着，十分贵气。
白茶笑了一下，她轻轻提起裙摆，从容地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她被主持人牵着手带上舞台，得体微笑。
主持人一如既往流利又大方地介绍白茶的表演，这并非是什么难事。
底下的王艺站的很靠前，这会儿正呆呆的望着楚莫川，过了几秒才想起什么，正准备抬手跟台上的白茶打个招呼。
楚莫川收回了视线，台上的人已经接过麦克风，说起了早就写准备好的台本，重点无疑还是那些，以后要请多多关照等等。
终于结束了繁琐的说辞主持人才走下了台，当主持人堙没在人群中的那一瞬间。楚莫川清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脚下的步伐踉跄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晚风呼啸着吹拂着他的脸颊，楚莫川背过风口，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捂着火点了一根。吐出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楚莫川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想，还有一个小时。
苦涩的香烟过肺，楚莫川的手指抖了一下，落下一截烟灰。
很多时候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看命也要看人。
有时候人定胜天有时候命运无常。
楚莫川只是幸运了一点，他的命好。
“你今天好像很不开心。”
王艺看破了楚莫川的疲惫。
香烟熄灭了一根又一根，直到最后一枚烟头燃尽，楚莫川没有掐灭残余的星火，而是看着它一点点、挣扎着熄灭在了夜风里。
如同他那颗被酸涩所满胀的、无奈又麻木的心。
“有时候我也在想，面具戴久了会不会融进皮肤里了。”
“你说过我变了，可是我在想以前又是什么样子呢？我好像不记得了。”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王艺笑着给他重新点了一根烟。
之前王艺看楚莫川天天抽烟，也有过那种想要学的冲动。
但楚莫川阻止了她，不让她抽烟。
当时楚莫川说，“这不是好习惯。”
王艺向来都听楚莫川的话，所以也就乖乖照做了。
想学抽烟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将空掉的烟盒丢进垃圾箱，一口气抽了好几根，楚莫川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火烧火燎。
他轻咳了几声，正想回去找点水喝，天台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李家小公子拉着白茶走了进来。
王艺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她回过神时，身体已经被楚莫川拐进转角了。
靠着冰凉的墙壁，王艺属实被冻了一下。
这不怨她，穿着露背开叉礼服。
后背直接与墙面来了一个冰冷的接触，当下王艺哆嗦了一声。
楚莫川没有关心墙壁外边的事，注意到了王艺的异常。
他脱下西服外套，动了动唇角。
俩人贴的很近，呼吸之间能感受到对方的味道。
王艺最先感受到那股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香。像是山间的琼脂味，也像淡淡的茶味。
沁人心肺。
熟悉的是还是楚莫川的味道，不熟悉的是这股味道又似乎不是他身上原有的味道。
职员是没有权利过问老板的私生活。
王艺有时候也在想，她和楚莫川到底是属于什么关系呢。
同事？朋友？还是知己？
太多太多了。
人世间的关系都是人与人之间共有本质的联系，可是却没有一种能够在此刻准确地定义他们之间这种复杂又错乱的关系。
关系无法定义，那就意味着身份认识不清。
还要用社会里什么样的角色，王艺不清楚。
所以她分不清此刻心里的感情。
这到底是友情还是呼啸而过的爱情。
突然有点王艺苦中作乐的意思，她悄悄伸出头，看着月光下影子拉长的二人，风将谈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家小公子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对于感情还是单纯，他紧张得很，掌心里全是汗，满心满眼只有王艺微笑着的模样。
砰砰直跳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先前备好的告白词也忘了个干净，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吐出一句：“你今天好美……”
“谢谢。”
白茶不紧不慢的收下了夸赞，漂亮的眼睛温柔且疑惑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失笑：“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连声音也那样好听。
李家小公子被美人迷的有些飘飘然，好在光线掩盖了他通红的脸，游移的目光不敢对上那人的，不自觉垂下头去。
他的心在狂跳，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告白这几个字。
楚莫川顺着王艺的视线轻微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他都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如果顺利的话告白谈恋爱在一起签合约。
再往深点走，无非再是结婚。
白茶未必会拒绝这样的家世。
“就是之前的新闻是真的吗？你在谈恋爱了吗？”李小公子有点含含糊糊吞吞吐吐问了。
这是他揪心很久的问题，尽管很多人说假的呀或者拿出了证据，他都不信。
他只相信白茶本人说的话。
“没有。我觉得大家过分关注我的私生活，这让我很困扰。”
“比起恋情的事，我更喜欢关注作品。”
白茶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又很快舒展开：“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赏品的感觉，尽管他们可能没有恶意，但我还是感到了不舒服。我想凭借实力让大家认真地喜欢我，真心地觉得我值得喜欢和追随的偶像。”
说到这里时，白茶轻轻吐了口气：“这些话我还从未和别人说过，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心情好多了，谢谢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刚刚李家小公子酝酿了半天想要告白的心情早就没有了。
现在说直接会被拒绝吧。
原来她是个这样努力这样自强的人啊。
如果这时候告白简直就是在侮辱她，这种事一定不要做出来。
李家小公子再三警告自己的手。
不要乱动，不要乱动。
但还是抵不住，李家小公子有点发抖地从口袋里掏出原本用于告白的礼物，将其递到白茶面前，附赠一个不能再勉强的笑容。“就祝你以后越来越快成功。”
“谢谢。”白茶收下礼物，又客套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他本该失望的，但他因为对方的一番话，他觉得他好像又了解了一些白茶。
他好像更加喜欢她了。
因为她自强。
又因为她的独特。
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孩，跟别人不一样的。
墙后楚莫川没有听到猜想中答案，出乎意料地抬起头。
顶上还是那束窗前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