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只过了两天,我收到徐茜发来的短信:“萧太太,来一下城东的录音室,有惊喜给你。地址已发你邮箱。”
我本能地感到不安,但又担心与父亲骨灰有关。
到达录音室时,门已经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有人吗?”我试探着走进去。
身后传来关门声,三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萧太太,久仰大名。”领头的男人露出令人不适的笑容。“徐小姐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拍点特别的照片。”
我立刻明白了徐茜的陷阱,转身要逃,却被一把抓住。
“别急着走啊,我们的工作还没开始呢。”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我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
他们没有真正伤害我,但摆拍了无数羞辱性的照片。
甚至在我反抗时,为了真实效果,用刀在我锁骨下方留下了一道伤痕。
血顺着颈部流下,染红了衣襟。
“完美,徐小姐会很满意的。”
拍摄结束后,他们扔下相机离开。
我颤抖着走出录音室,雨水冲刷着伤口,疼痛却无法与心中的屈辱相比。
回到萧宅,我径直走向书房,试图找到父亲骨灰的下落。
翻找中,一本相册从书架上掉落,里面全是我的照片。
舞台上的,生活中的,甚至还有婚前我们相爱时的合影。
照片边缘有被反复抚摸的痕迹,有些照片上甚至有干涸的水渍,像是...泪痕?
“少夫人,别看了。”老管家站在门口,神情复杂。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
老管家叹气:“少爷心里其实一直有您,只是...仇恨蒙蔽了双眼。”
“什么仇恨?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告诉我?”我几乎要崩溃。
“少爷的母亲十年前跳楼自杀,当时您父亲在现场,少爷一直认为是您父亲害死了他母亲。”
原来如此,这就是萧逸恨我的原因。
“但事实并非如此,对吗?”我追问。
老管家欲言又止:“老爷不让我们说...但我只能告诉您,真相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当晚,我再次联系林哲:“林叔叔,我需要所有关于萧夫人死亡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5
三天后,我收到林哲发来的档案袋。
里面有警方调查报告、目击者证词,还有几张当年的照片。
照片上,萧夫人站在公寓阳台外,而我父亲的手正伸向她,似乎想拉她上来。
调查报告中清楚写着:“死者生前患有严重抑郁症,发现丈夫婚外情并育有私生子后情绪崩溃,跳楼自杀。现场目击者洛建明试图施救未果,同时坠落身亡。”
我终于明白了真相。
萧逸的父亲出轨,导致萧母精神崩溃自杀,而我父亲只是恰好在场并试图救人。
两个家庭,四条人命,全因一个谎言而支离破碎。
我决定结束这一切,但首先,我要拿回父亲的骨灰。
通过老管家,我得知骨灰盒藏在萧逸卧室的保险箱里。
趁萧逸外出,我用他生日的组合打开保险箱,取出父亲的骨灰盒。
同时,我发现保险箱里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我曾经送给萧逸的第一份礼物。
一只手工编织的手环,已经泛黄老旧,却被妥善保存。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一震,但已经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我开始执行精心策划的消失计划。
首先,我录制了一段关于真相的录音,详细讲述了萧母自杀的真相。
以及我父亲如何试图救人却同样坠亡的经过。
然后,联系好住处,准备了足够的现金和新身份证件。
最后一步,是伪造我的自杀现场。
我选择了东海岸的悬崖,那里是萧逸曾经带我去过的地方。
也是我曾经许下此生相守誓言的地方。
我在悬崖边留下了自己的外套、一些私人物品,还有几滴预先保存的血液。
看着海浪拍打礁石,我想起三年前我们还相爱的日子。
那时的萧逸眼中还有温柔,他会为我的一个皱眉而心疼不已。
如今,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在仇恨的深渊中,留下的只有彼此的伤害。
我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6
萧逸赶到悬崖时,已经有搜救人员在现场。
“发现了一件外套和血迹,但没有找到人。”搜救队长报告。
萧逸认出那是我最常穿的风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抖。
助理递给他一个防水袋:“萧总,救援队在现场找到的,是洛小姐的手机。”
萧逸颤抖着输入密码。
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手机解锁后,录音文件自动播放:“萧逸,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已经不在了...”
录音中,我详细讲述了十年前的真相。
萧逸父亲的出轨,私生子的存在,萧母的抑郁症。
以及我父亲如何试图救人却同样坠落身亡。
“...我父亲用生命想救你母亲,却换来你对我三年的折磨。现在,我的父亲死了,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尊严被你一次次踩在脚下。萧逸,这一切够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萧逸跪在悬崖边,录音中我平静的声音如同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回到别墅,他发现我留下的另一项证据。
一封他父亲写给情人的信,以及私生子的照片,日期正是萧母自杀前一周。
所有的真相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抱着从保险箱中取出的假骨灰盒,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却已无人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萧逸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彻查徐茜的所作所为,很快发现了录音室事件和她指使人毁坏我舞鞋的证据。
“马上发布所有关于徐茜的黑料。包括她潜规则导演的照片,她陷害洛芸的证据,全部公开。”他冷冷地下令。
短短几天,徐茜从当红明星跌落神坛,所有品牌都与她解约,片约全部取消。
但这一切都无法填补萧逸心中的空洞。
每天晚上,他都会站在我曾经的房间,凝视着那些我曾触碰过的物品。
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少爷,您该休息了。”老管家担忧地劝说。
萧逸摇头:“我做了这么多错事,现在才知道真相,已经太晚了。”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离开。
夜深人静时,萧逸打开那本相册,轻轻抚摸着照片中我灿烂的笑脸。
“洛芸,如果有来生,我宁愿从未遇见你,也不愿这样伤害你。”
7
三个月后,我在南方小镇开了一家小书店,过着平静的生活。
这里远离都市喧嚣,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也没人关心萧太太的去向。
每天整理书籍,与客人闲聊,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练习舞蹈。
这样的生活虽然简单,却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宁。
直到那天,书店门铃响起,我抬头,看到了三个月来努力忘记的面孔。
萧逸站在门口,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眼神中的锐利被疲惫和悔恨取代。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
我放下手中的书:“请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他恳求道。
我冷笑:“三年前,当我跪在你面前求你相信我父亲的清白时,你给过我五分钟吗?当我失去孩子,绝望地向你求助时,你给过我五分钟吗?”
萧逸跪了下来,就在书店门口,当着所有顾客的面。
“我错了,洛芸。我被仇恨蒙蔽双眼,做了太多不可饶恕的事。”
他的举动引来路人侧目,有人开始拍照录像。
“起来,别闹了。”我试图让他起身,却被他抓住手腕。
“不,我欠你一个公开的道歉,欠你父亲一个公开的道歉。”他的眼中含着泪。
曾经高高在上的萧氏总裁,如今跪在一家小书店门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他跪着,继续说下去。
“这三个月,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我去了你曾经学舞的每一个城市,去了你父亲演出过的每一个音乐厅。终于在你大学同学那里得到了线索...”
他的话被一阵喧哗打断,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这不是萧氏的萧逸吗?”
“天啊,他为什么跪在地上?”
“那个女孩是谁?好眼熟...”
不知谁认出了我:“是洛芸!那个据说自杀的舞蹈家!”
场面一时失控,我拉起萧逸,匆忙关上书店大门。
“你疯了吗?这下全网都会知道我还活着!”我怒视着他。
萧逸却像没听见一样,紧紧握住我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怀疑你父亲,对不起我让你失去了孩子...对不起...”
他的道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每一个对不起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我抽回手:“够了,萧逸。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洛芸了。”
“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知道真相。那天在录音室,徐茜派人伤害你,我完全不知情。我从未授意任何人伤害你,那是徐茜自导自演的陷阱。”
我冷笑:“可你相信了,不是吗?你宁愿相信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也不愿意听我解释。”
萧逸无言以对,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无数消息涌入。
打开社交媒体,#萧逸跪地求前妻#、#洛芸活着#、#萧太太复活#的话题已经登上热搜。
更糟的是,一段视频开始在网上疯传。
是录音室那天的画面,只是被剪辑得暧昧不明,配文更是恶毒:“这就是你们同情的\'受害者\'?自导自演的好戏!”
发布者是徐茜的小号。
8
视频曝光后,网络上一片哗然。
有人相信我是受害者,也有人认为我勾引萧逸又故意消失制造话题。
萧逸二话不说,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澄清事实。
“洛芸是我的妻子,也是我一手毁掉的人。”他站在镜头前,面色凝重。
“徐茜发布的视频是她指使人拍摄的,目的是伤害洛芸。这是我的罪过,因为我的怀疑和冷漠间接导致了这一切。”
他播放了完整的录音室监控,显示我如何被强迫,如何反抗。
以及那道伤疤是如何造成的。
同时,他也公布了徐茜破坏我舞鞋的证据,以及她在舞蹈节后台的所作所为。
“我不求原谅,只希望还洛芸一个清白。”萧逸最后说道。
发布会结束后,舆论彻底转向,徐茜被警方以诽谤罪和故意伤害罪逮捕。
而我,只想回到我的小书店,继续平静的生活。
但平静已被打破,记者和好奇的路人不断涌向书店,我不得不暂时关门避难。
萧逸租下了小镇边缘的一栋别墅,执意要住下来保护我。
“你不需要这样,回去过你的生活吧。”我冷漠地说,尽管心底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他摇头:“我亏欠你太多,至少让我确保你的安全。”
我没有再拒绝,毕竟这场风波确实因他而起,也只有他能平息。
一周后,风波渐渐平息,书店重新开门营业。
萧逸每天都会来,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从不打扰我,却也从不缺席。
我们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共处一室却又各自孤独。
直到那天,他无意中发现了我的日记本。
那天下午雷雨交加,萧逸冒雨送来晚餐。
他离开后,我发现桌上少了那本记录噩梦和痛苦的日记。
心中一惊,我冲进雨中,赶到他住的别墅。
推开门,萧逸正坐在壁炉前,日记本摊开在膝上,脸上挂着泪痕。
“还给我!”我冲上前去抢,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你每晚都做噩梦?”他的声音哽咽,“我掐着你脖子的噩梦?”
我挣脱他的手:“那又如何?”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念出上面的文字:“\'昨晚又梦见了那天在片场的事,醒来后全身冷汗。今天在书店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躲在储藏室发抖了一个小时。我恨自己如此脆弱,更恨自己明知他是毒药,心底却仍有不可告人的思念。\'”
他抬头,眼中的痛苦几乎实质化:“你恨我,却还思念我?”
我夺过日记,声音颤抖:“你没有资格窥探我的内心。”
“洛芸,我可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最好的医生...”
“然后呢?”我冷笑,“治好了我的创伤,你的愧疚就能减轻一些?这次又是为了谁?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萧逸被我的话刺痛,沉默半晌才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一直很自私。即使是现在想补偿你,也带着私心。”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我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萧逸,有些伤口是无法愈合的。我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挽留,只是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明天我就离开。”
就这样,简单得不可思议,我们的故事似乎要画上句点。
回到书店,我却彻夜未眠。
曾经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第一次在舞台上看到台下的他,眼神专注。
他跨越人群为我递上一支玫瑰。
他在雨中为我披上外套...
然后是婚后的噩梦,他的冷漠,他的怀疑,他的伤害。
爱与恨交织成网,我早已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感受。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书店的门,发现地上放着一个纸袋。
打开一看,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洛芸,这是南岸山庄102号别墅的钥匙。我已为你父亲选了最好的墓地,就在你母亲的墓旁。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将他的骨灰安葬在那里。一切手续都已办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请原谅我的自私,从今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落款是简单的“萧逸”二字,没有多余的感情表达。
我握着钥匙,心中百感交集。
9
在南岸山庄,我终于为父亲举行了一场体面的葬礼。
墓碑旁是母亲长眠之地,他们终于在死后团聚。
葬礼上没有萧逸的身影,这让我既释然又莫名失落。
回到书店,我渐渐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跳一支舞,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噩梦。
噩梦的频率确实在减少,但思念却在不知不觉中生长。
一个月后,老管家突然造访:“少夫人,少爷最近...情况不太好。”他欲言又止。
我假装漠不关心:“他的事与我无关。”
老管家叹息:“少爷这两个月捐了很多钱给舞蹈基金会,说是为了纪念您父亲。他每天都去看您曾经的演出录像...少爷真的变了。”
我放下手中的书:“他现在在哪?”
“国外,他说国内有太多对您的回忆,他怕控制不住来打扰您。”
老管家临走前留下一个信封:“少爷托我转交给您,说无论您是否阅读,他都想让您知道他的心意。”
我将信封锁在抽屉里,整整一周没有打开。
第八天的清晨,我终于鼓起勇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手写信,字迹比从前潦草许多。
“洛芸: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大洋彼岸。我不敢靠近你,怕我的存在会勾起你的痛苦回忆。三年前,我们本可以拥有幸福的婚姻和美好的未来。是我的傲慢和偏执,亲手毁掉了这一切。你问我为什么不肯放你走,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承认自己错了,害怕面对那个没有你的世界。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知道真相后,我更加痛苦。因为我意识到,我伤害了这世上最不该伤害的人。
你的痛苦,我无法抹去。我的悔恨,你无需承担。从今往后,你将拥有真正的自由。舞团已经期待你的回归,他们需要你这样的天才。
舞台永远是你的归宿,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身边。
至于我,会尝试重新认识自己,学习如何真正地去爱一个人。
也许有一天,我能够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不管未来如何,请记住,你永远拥有我最真挚的祝福。”
信中没有一句求和的话,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只有真诚的祝福和诀别。
我突然明白,萧逸是真的放手了,放我自由,也放过自己。
一周后,我收到了舞团的邀请。
他们要重排《天鹅湖》,希望我能担任首席舞者。
犹豫再三,我决定接受这个机会,重返我深爱的舞台。
排练期间,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过去几年,萧逸一直在匿名资助我父亲创立的音乐基金会。
即使在我们关系最恶劣的时期也从未间断。
这个发现让我心中的坚冰开始松动。
演出当晚,剧场座无虚席。
当我作为白天鹅亮相时,全场掌声雷动。
舞台灯光璀璨,我在音乐中旋转、跳跃,将所有的情感倾注在每一个动作中。
这是一个关于背叛、宽恕与救赎的故事,恰如我与萧逸的过往。
谢幕时,我看到第一排中央的位置空着,那里本应是贵宾席。
演出结束后,我回到化妆间,发现桌上放着一支白玫瑰和一张纸条:“你依然是最好的白天鹅。愿你余生安好。”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冲出剧场,雨水倾盆而下。
我们站在雨中,沉默对视。
所有的话似乎都已经说尽,所有的伤害也无法轻易抹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