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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这就是你口中的实惠?递稿子的工作人员一边忙活一边笑道:
“要说胸襟,陈风确实难得。换做旁人,只怕攥在手里藏得死死的,哪里愿意往外拿。”
老总没有接话,背着手缓步踱了几步,缓缓开口。
“滦阳那一仗,表面看是攻城,本质是围魏救赵,为了解救友军。”
“这一仗打完,独立团脱险,邱明得以解围,算是欠下他一份大人情。”
“可更难得的是,他自己想通透了:单凭一支部队打赢,只能算运气;全军整体实力提上来,才是真正的胜算。”
命令下达,手册如同春风拂过原野,快速分发到每一支队伍手中。
邱明拿到手册的当天,马上召集全部营长开会:
“所有人集中研读,逐条梳理,挑出能够直接落地的内容,三天之内启动试训;行军巡逻轮换的制度,下周就落实执行。”
整本手册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每一条都贴合实战,拿来就能训练士兵。
邱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琢磨大半年都没有理顺的练兵难题,被陈风毫无保留全盘公开。
也正是这件事,许许多多友军部队,愈发由衷佩服陈风。
整本材料完全没有藏私,新兵训练、站位配合、伏击战术,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对于不少装备匮乏、缺少训练经验的连队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大伙正缺一套靠谱的训练方案,如今直接拿来参考,相当于凭空得到一套速成练兵宝典。
上级看到这样的成果,自然要有相应的嘉奖。
很快通报文件下来,给陈风记大功一次,同时职级上调,兼任教导科副科长。
消息传回702团驻地,周卫国、李大本事、朱子明、陈大壮四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脸色都垮了。
几个人原先心里盘算得好好的:
陈风交出这么重要的练兵手册,怎么也得批下来几箱青霉素、止血绷带;
再不济,也该补充几挺新式轻机枪,或是一大批弹药。
到头来,就一纸通报表扬,再加一个没有实际实权的虚衔。
对于打了几十场硬仗、捷报贴满三面院墙的702团来说,这种名誉上的嘉奖,实在解不了眼前物资紧缺的燃眉之急。
“你当初拍胸脯打包票说肯定有实惠,瞧瞧,这就是你口中的实惠?”
李大本事伸手一把勾住周卫国的脖子,朱子明跟陈大壮一左一右围上来,三个人围着他打趣,活像逮住一个耍赖淘气的孩童。
周卫国嘴巴张了几张,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万万没料到上级会这般“抠门”,当初不过随口一说,反倒被这几个人当成板上钉钉的事。
“我那就是随口唠嗑!你们倒好,全都当真了!”
他连忙摆手辩解,“再说这事怪不到我头上,后勤的账本又不归我管。”
几句话说完,几个人闹作一团,互相追逐笑闹。
外边正在列队操练的战士忍不住纷纷扭头观望,还有人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下午,陈风好不容易得空歇片刻,周卫国和李大本事主动请缨,要陪着他去前线战地医院探视伤员。
一行人刚踏进医院大门,脚步不由得顿住。
楼里楼外,躺着的、坐着的、靠着墙壁喘息的,全是自家并肩作战的弟兄。
心里早清楚伤员数量不少,却没料到场面这般拥挤。
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是:周卫国之前轻描淡写提起的“轻伤”,根本不是蹭破皮肉、崴了脚那么简单。
不少战士胳膊、胸口、大腿嵌着弹片,子弹虽没有击中要害,却深深埋进血肉之中,想要取出来就得动刀划开伤口。
伤员个个面色蜡黄,嘴唇泛着青灰,稍微动弹几下就气喘吁吁。
伤势危重的,昏迷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万幸的是,所有人都活了下来,肢体尚且保全。
陈风眼眶骤然发热,猛地转过身,快步走进医生值班室,反手把门带上。
“大夫,他们现在实际情况到底如何?”
他刻意压低嗓音,怕被外面的伤员听见。
方才巡视病房,他看得清清楚楚:麻药根本做不到人人都能用。
不少伤员疼得把毛巾咬得稀烂,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浑身止不住打寒颤。
大夫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来回搓动:
“实话跟您讲,药品库存快要见底了。”
“消炎药、麻药,这两样缺口最大。大型手术还能勉强撑一撑,小手术能免就尽量免。不是我们舍不得用,是手里实在没有存货。”
“可伤员要硬生生扛住剧痛,刀子割开皮肉,骨头摩擦作响,人疼得浑身抽搐,这哪里是治病,几乎是在熬人命。”
陈风心里彻底明白了。
打仗最忌惮两件事:子弹不够,药品告急。
弹药方面他并不发愁,接连几场硬仗缴获颇丰,就算分给独立团一部分,团里依旧储备充足。
可药品不一样,如同流水渗入沙土,消耗得悄无声息,想要补充却千难万难。
“就没有别的渠道,想办法弄来药品?”陈风问道。
大夫苦涩地摇了摇头:“以前依靠老乡冒险偷偷输送,还有爱国商人从后方走小路运送物资。现如今鬼子盘查得如同篦子过地,运输队伍一露头就会被截获,人和货一并被扣。”
“想要从境外采购,通路也彻底断绝。船只不许靠岸,货物运不进来。两条路子,一条被堵死,一条彻底停滞。”
言下之意不是没人拼死尝试,是现实条件已经很难办成。
陈风不由得一愣。
他一直知道获取药品难度很大,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近乎断供的地步。
之前每次收到后勤汇报,都只写着“药品略有缺口”,他忙于战事,也没有深究细查。
他没有当场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转身离开值班室。
返回营地的一路上,陈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如同铁板。
周卫国和李大本事大气都不敢喘,跟在身后,刻意放轻了脚步。
刚回到驻地,陈风直接走进指挥所,立刻派人敲锣召集会议。
所有营长、卫生队长、后勤干事,一个都不许缺席,全部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