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片皆是凸起。
笑杯。
我心情松了松。
围观的人群安静一瞬,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村长家的人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叔公面色不变,示意安安再来一次。
安安捡起筊杯,又拜了拜,再次掷出。
啪。
这次是一片凸起,一片凹陷。
圣杯。
第一次笑杯,第二次圣杯,按规矩,还需要第三次来确定最终结果。
安安第三次举起筊杯。
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跟神明说什么悄悄话。
然后他松手。
筊杯落地。
啪。
两片皆凹陷。
这是怒杯。
我的心彻底放下来。
三次掷筊,一圣一笑一怒,没有连续两杯圣杯,意味着神明不选他。
另一个孩子则三次都是笑杯,也没有被神明选中。
村长的孙子被选中。
他的家人在互相道喜。
叔公皱起眉,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贡桌上的神像,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等一下。”
秦骁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走到贡桌前,对着神像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面向众人。
“各位叔伯长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替孩子再掷三次?”
人群中立即有人反对:“这不合规矩!哪有大人替小孩掷筊的道理?”
“就是,神明选的是孩子,又不是选你!”
秦骁宇没有理会那些反对的声音,转头看向叔公:“叔公,安安年纪小,手不稳,心不定,掷出的结果未必能代表神明的真意。我替他掷三次,如果还是这个结果,我们接受!”
祠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叔公身上。
叔公沉默地摸着下巴,目光在秦骁宇和安安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最后缓缓走向贡桌,点了三支香,然后拿起筊杯掷高举过头,掷到地上。
一片凸,一片凹。
是圣杯。
代表神明同意秦骁宇代替安安再次掷筊。
叔公转身看向众人:“神明同意了,那就让小宇为安安掷一次吧!”
秦骁宇当即在贡桌前跪下。
筊杯落地。
啪。
圣杯。
一连三次都是圣杯,这意味着安安可以和村长家的孩子一起再被神明选一次。
村长家的孩子从原本100%的机会,变成50%,自然不乐意,囔囔着秦骁宇违规、叔公包庇。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骁宇面色不改,捡起筊杯,交到安安手中。
有人上前来抢夺筊杯,并囔道:“没有这样做的!不公平!”
秦骁宇上前跟他们理论。
我赶紧牵着安安躲到一旁,想远离这场战争。
混乱中,有人大声喝道:“秦骁宇!当年你妈婚内出轨,谁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你本来就没有资格当净炉手!”
我立即捂住安安的耳朵。
他们还在大声叫嚣。
“对!”
“家风不正!不配当净炉手!”
秦骁宇气得推了那些人一把:“你胡说什么?”
“我们说的有错吗?你们家家门不清白,还想让这孩子来接净炉手?我怕神明怪罪下来,整个村都要倒霉!”
“你把话说清楚。”秦骁宇的声音有了寒意,“不说清楚,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你妈当年婚内出轨斐路的二老板!这事村里谁不知道?你妈作风不正,你这儿子又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你们这种家庭,有什么资格当净炉手?”
话音落下,整个祠堂鸦雀无声。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元玉珍当年出轨斐路的二老板?
斐路的二老板……
是纪笃言啊!
我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元玉珍虽然强势、固执、难相处,但年纪轻轻守寡,一心抚养秦骁宇长大,我不信这种人会婚内出轨。
如果她真是那种人,早就在秦骁宇的父亲去世后,就再嫁了!
而纪笃言,跟现在这个老婆在一起很多年了,似乎是在我还未做心脏手术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又怎么可能和元玉珍……
可这个人说得如此笃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像凭空捏造。
我转头看向秦骁宇。
他脸色白中带青,难看得像死人一样。
我知道他下一秒就要爆发,立即抱起安安走到他面前:“走!快跟我走!”
安安也懂事地拉了拉他的手臂,乖巧道:“干爹,老师说吵架是不对的,我们走吧。”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我们走出祠堂,我不放心让他再开车,把他和安安塞进后排,我开着车直奔元溪家。
到了,他却不下车,还怔怔地坐在车里。
我担心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他,想了想,还是给江翊打了电话,让他来把安安接走。
车里最终只剩下我和他,我把车开到海边,打开车窗,让冷冽的海风灌入车内,让彼此的大脑都清醒些。
“秦……”
我刚开口,就见他拿出手机,气哄哄地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我收起了凝在舌尖上的话。
他拨出去的那通电话很快被接通,元玉珍在电话那头问:“小宇啊,怎么样啊?孩子选上了没有?”
声音大得我都听到了,
秦骁宇低沉地问:“你当初跟纪笃言在一起过?”
他没有开免提,但车厢太安静,元玉珍在电话里颤抖的“你听谁胡说的”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就问你一次,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秦骁宇闭上了眼睛。
他睫毛在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在努力咽下情绪。
我坐在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我也不懂的表情。
“所以你跟他……是真的?”他大吼,“你这样对得起我爸么?”
“小宇,你听妈妈说……”
元玉珍话没说完,秦骁宇就挂断了电话。
他用力把手机掷在座椅上,仰起头,盯着车顶棚,一言不发。
车里只剩下从外头传进来的低沉的海浪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叹了叹气,把车窗摇下来一些,让更多新鲜空气进来,然后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