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阳台成了我们在这个家里唯一方便说话的地方。
婆婆刚住进来时,秦骁宇暂时离开了一段时间,等婆婆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便和她说,想帮安安恩恩找个老师,在晚上和周末辅导他们。
婆婆没有反对,她说,这是你和孩子们的家,你做主。
秦骁宇才得以搬回来。
婆婆看到秦骁宇,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姜敏曾经把我和秦骁宇交往过的事情告诉她,再加之前秦骁宇主动接受媒体采访,表示离婚后开始追求我。
因此婆婆知道我和他的事。
但仅限于此,并未怀疑安安的身世。
从此之后,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这个家里。
“舍得让儿子一个人去北京上学么?”秦骁宇问。
我回过神,看向他,轻抿一口咖啡,然后笑了下:“说实话,不放心。他肠胃不好,我担心他在外面吃东西,又……”
别的孩子吃坏肚子,可能就是拉拉肚子或者吃点药就好了,但安安如果吃坏肚子,后果不堪设想。
十几年了,我们从不让他在外面吃东西。
“让周嫂跟着孩子去北京吧。”秦骁宇说,“我也一起去。”
“那怎么行?你的实验室和公司怎么办?”
岱川又经过十年的发展,现已垄断全球的胶水领域,以及多种新型材料。
岱川体量如此之大,有许多国家给予特别诱人的条件,让岱川搬到国外,但秦骁宇都因为要陪我们,而坚持把总部、最大的工厂设立在此,岱川不仅为当地提供了许多就业岗位,每年还是当地纳税第一的企业。
秦骁宇从身后抱住了我,吻了吻我的唇角:“把实验室也搬去北京。没有什么比儿子更重要。”
实验室有许多设备,搬去北京不是简单的事,需要费用不说,还担心弄坏仪器,影响研发。
我不想同意,便问:“那我呢?你和老大去了北京,我一个人带老二在这里?”
他知道我不想走。
安行和家都在这里,我需要在这里坐镇。
他叹了叹气:“我每周都飞回来陪你。”
“那你太累了。”我深呼吸一记,看向远处平静的大海,冷静道,“恩恩快考级了,好不容易当上乔杰大师的学生,这时候如果我们跟着你去北京,恩恩只能另外找新的老师,重新开始磨合。”
“北京民族舞大师多,我到时候定能为恩恩找到一位比乔杰更好的老师。”
“即便你找到更好的老师,也不一定能磨合成功。这孩子性子怪,你不是不知道。”
秦骁宇深吸一口气,没再往下说。
我也很纠结。
恩恩这孩子,和普通孩子不同。
他在家人面前,很活泼,一切正常,一旦离开家门,就不和人说话、沟通,我们带他去看过医生,有的医生说,他是高功能自闭症,有的医生说他是社交障碍,有的医生说他是发育迟缓。
各种基因检测全做了一遍,倒是没发现致病基因,但就是不跟人来往。
最后我们求助于心理科,医生认为是因为当初谷凌孕晚期受到惊吓早产,加之恩恩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亲历那场暴乱……于是对外界关闭了心门。
他每周末都去接受心理辅导,倒是有进步,但每次跟新环境、新老师的磨合,还是叫人头痛。
沉默半晌,秦骁宇说:“老大进入大学后,免不了要和导师、同学应酬,难免要吃外头的东西,我如果不在他身边,不放心。”
“让江翊和周嫂一起去可以么?”
“真出了事,江翊不一定能拿得了注意,且有些资源,江翊调动不了。”
确实是这样,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驳。
其实我也知道一家人一起去北京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去到北京,恩恩面临新环境……
我想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这天晚上,我们去附近的酒店庆祝,江翊和元溪给安安定了个大蛋糕,一来庆祝他即将到来的十八周岁生日,二来庆祝他考上最好的学校。
恩恩一边吃一边跟我们讲他最近排练的舞蹈。
他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同龄的孩子都高,身材修长,四肢颀长,宽肩细腰,天生就是跳舞的料。
他的眉眼越来越像盛岳,但某些角度和神态,又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很熟悉,但我想不起像谁。
“恩恩,你最近排练的舞蹈是独舞还是群舞?”秦骁宇问。
“独舞。”他扒了一口饭,“乔老师让我编一段关于家乡的舞,我想跳晋州,但编到一半编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对晋州并没有那么了解。”他挠了挠头,“去得太少了。”
秦骁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老爸明天要去晋州的实验室,你跟我一起回去,去找找感觉。编舞是好机会,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耶!谢谢老爸!”
元溪笑着看恩恩,问:“那恩恩以后就要成为一名舞者了吗?”
恩恩想了想:“如果我有那个能力的话。”
元溪笑:“你老爸老妈那么有钱,你即便不成为舞者,在家里玩儿,他们也养得起你的。”
恩恩摇了摇头:“那不能这样。我是老爸老妈的孩子,他们培养我,那我就要成为一名对社会有用的人,也要养他们老。”
安安说:“弟弟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大学毕业了,我要让老爸老妈享福!”
众人笑。
吃完晚餐,我说想和元溪江翊说说话,便让秦骁宇载着孩子们和周嫂、婆婆一起先回家。
我和元溪江翊散步回去。
江翊如今还为我工作,帮我照顾一家老老小小,元溪则是安行女装部的总经理。他们在鹭州安了家,也有了一个女儿,过得很幸福。
听到秦骁宇建议一家移居北京的事,元溪说:“其实他担心的没错,安安的身子,平时没事,怕就怕在某一次突然发病。他跟在安安身边,万一有事,安安也能得到最快最好的救治。依我看,你就让他去北京,你留在鹭州照顾家庭。”
一直没说话的江翊突然开口:“夫妻分居两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