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了抬手，打断江翊接下来的话：“不用。怀上安安的那一刻起，我就说过，这辈子不再打打杀杀、不再伤害无辜的人……我得为我的儿子积德行善……”
江翊颔首：“是！”
我叹了叹气，又喝一口洋酒。
烈酒过喉，却烧不去心中的委屈。
我坐在餐椅上，望着窗外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江翊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守护在我身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门外传来有人按密码锁的声音，回头看去。
嘀嘀嘀，几声之后，锁开了。
江翊警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口，背着月光，轮廓模糊。
他穿一件深色的外套，背着个单肩包，头发有些乱，像赶了很久的路。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远远看向我：“儿子睡了么？”
是秦骁宇。
我没有回答，站起来，走过去，对江翊说：“你先回房间休息。”
“是。”江翊颔首，退了回去。
我走到秦骁宇面前，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躲，脸被打偏向一侧。
巴掌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我的声音在发抖，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答应！”
“对不起。”
我低吼道：“他一整天都在等你，连生日愿望都没有许，就哭着去睡了！他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我说不下去了，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秦骁宇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我拉进他怀里。
我拼命挣开，拳头砸在他胸口上，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躲，反倒是收紧了手臂，把我死死箍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台风航班取消了，我先飞香港，又改签了三趟，绕了大半个地球才回来。”他顿了顿，“我答应他的，就一定会来。”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抱着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用拇指擦掉我脸上淡淡的泪痕。
我已经极力忍住湿意，但因为太过委屈，还是有眼泪落下。
这一刻，我也分不清，到底是为孩子委屈，还是为自己委屈。
“我能去看看儿子么？”他问。
我没有说话，推开他，转身上楼。
我不想看见他。
我心里还生气。
虽然他迟到有客观因素，但完全可以避免，只要提前关注天气信息，做好航程规划，便能如期抵达，但他没有。
我去浴室洗漱，洗好出来，他果然坐在床边看着安安。
我看到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安安的手指，又收回来，像是怕吵醒他。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冷冷道：“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我擦好护肤品，在安安身旁躺了下来，抱着他小小的身子，感受他的体温和呼吸，安心地闭上双眼。
我儿，又平安健康地度过了一天，是值得开心的事。
明天，他就六岁了，再过两个六岁，他就十八岁成人了。
到那时，他的身体会更强壮，再也不用受肠炎的威胁了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涣散。
忽然间，我感觉身后的床垫晃了晃，熟悉的茶香味袭来，一双手臂横到我身上，把我和安安一起拢进怀中。
我知道是秦骁宇，心中反感，挣扎了一下，他手臂力量坚定，不给我挣脱的余地。
我睁开眼，看到他撑起身子，在安安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便垂眸望向我。
昏暗中，他目光灼热而清晰，低头吻了下来，带着沐浴露清爽的气息和浑身的疲惫。
我怕吵醒浅眠的安安，不敢有大动作挣扎，只能任由他吻着。
他的呼吸逐渐变重，身体在升温，贴着我，那里的变化清晰可辨，手从我腰侧滑了下去，探入衣摆，掌心在我腰间肌肤上摩挲。
我按住他的手：“不行！”
声音是轻的，但很坚决。
他动作停住了。
黑暗中，他看着我，呼吸还有些重，但没有继续。
我推开他，翻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高。
他轻轻叹气，片刻后，手臂再次伸了过来，环住我的腰，把我拉进他怀里，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他那里依旧滚烫坚硬，抵着我的后腰，但他没有再动。
谁也没有说话，都不愿意吵醒熟睡中的安安。
身后，男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但我没有睡着。
我警觉地睁着眼，在黑暗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倒计时，等待天亮就把他赶走。
否则，安安看到我们睡在一起，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和孩子解释。
可我还是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安安站在床边，看着我和秦骁宇躺在一起，眼眶通红，泪珠一颗一颗往下砸。
他哭着问我：“妈妈，你为什么骗我？你说叔叔只是朋友，为什么你们睡在一起？”
我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安安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一眨眼在我眼前消失。
我猛地惊醒。
心跳很快，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我下意识转头，大床上只有我和安安，我身后昨晚秦骁宇躺过的地方已经凉了。
他走了有一阵了。
我看向窗帘缝隙，灰蓝色的光从缝隙漏了进来，落在地板上。
天正要亮。
他大概也没睡沉，因为惦记着天不亮就得离开。
我躺回去，重新将安安搂进怀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秦骁宇明明可以趁我睡着赖着不走，等安安醒来，让安安自己看到我们睡在一起，这样他便能让安安知道他的身份。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
但他没有。
他提前走了，为了不让安安发现。
他似乎在乎我和安安的感受。
可这样又如何呢？
他有固定交往的对象，他大概率会和她结婚。
他到底想怎样呢？两头都占着？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安安翻了个身，小手松开我的衣角，摸索着碰到我的手指，又攥住了。
我没有抽开，就那么让他攥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一点一点变亮，听着窗外鸟鸣渐渐稠密起来。
天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