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每次他们送饭进来，我都问同样的问题——
“是谁让你们来的？”
“要把我送到哪里？”
“你们老板是谁？”
那个白大褂女人从来不回答，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两个男人更是像聋了一样，放下饭盒就走，然后把门锁死。
我试过跟他们谈条件，放我走，价钱任他们开。没用。
我试过装病，试过趁他们不注意往门外看一眼，但门缝太小，什么都看不到。
窗外永远是让人绝望的一望无际的海面。
我试过拆床单搓绳子，但布料太薄，根本不够长，且舷窗的螺丝焊得死死的，也撬不开。
也想过等他们开门时冲出去，但门外至少还有两个男的蹲守，我现在的体力连跑五十米都困难，一冲出去，立马会被抓回来。
那时候迎接我的必然是更严格的看管。
毫无头绪。
我只能每天坐在窗边看大海，寄希望于看到船靠岸。
就这样过了一周。
这天傍晚，我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不止三个人，至少有五六个人的脚步，杂沓匆忙。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那个平时负责送饭的男人把盒饭往桌上一放，动作太急，盒饭盖子都歪了，汤汁洒出来一些。
他没像往常那样检查门窗和现场，丢下饭盒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人的吼叫声、密集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奔跑。
那个男人立即往外跑，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融入那片混乱的喧嚣中。
舱门敞开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洒进来，我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立即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探头向外看去。
走廊空无一人，尽头是通往甲板的楼梯，楼梯上方，隐约传来喊叫声和闷响声，还有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船的引擎，是另一种引擎，急促、像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
是直升机！
我回过味来，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沿着走廊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走廊不长，十来米，两侧各有三四扇门，都关着。
我跑到尽头，是一扇通往船尾的铁门，半掩着，外面透进来灰蓝色的天光和潮湿的海风。
我推开门，侧身挤了出去。
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我眯着眼观察四周——
这是一艘中型货船，甲板上堆着几个集装箱，驾驶室在船头方向，此刻那边的声音最密集。
我听到有人用外语在喊什么，不是英语，像是越南语或菲律宾语……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枪响。
我猛地抱头蹲下，躲在缆桩后面，心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四肢微微发着抖。
枪声过后，甲板上安静了几秒，喊叫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
我蹲在缆桩后面，脑子飞速转动。
船头方向在交火——不管是和谁交火，对我来说都是机会。
这样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
我转头看向船舷外侧，什么救生工具都没有，且在这一望无际的公海，即便有救生工具，跳海也等于自杀。
我必须往前跑，跑到船头，找到那架直升机。
现在只有它能带我离开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贴着船舷，弓着腰，沿着甲板边缘快速向前移动。
风很大，吹得我身上的病号服呼呼作响，赤脚踩在冰冷的甲板上，硌得生疼。
我绕过一堆杂物，经过一个敞开的舱门，又往前跑了十几步，拐过一个集装箱的拐角，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船头甲板到了。
一架白色直升机降落在船头的空地上，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
直升机旁站着几个人，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步枪，正和船舱方向的人对峙。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正用扩音器朝船舱方向喊话。
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蹲在集装箱后面观察着。
直升机的舱门开着，里面似乎没有人。
如果我能趁他们不注意，从侧面绕过去，钻进直升机……
但下一秒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不会开直升机，就算钻进去也于事无补。
我突然后悔刚订婚时，盛岳提出教我开直升机，我拒绝了。
我盯着直升机的舱门发怔，忽然一个想法冲进脑中。
驾驶室里一定有卫星电话。
我如果能拿到卫星电话，就能联系海警！
我正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从集装箱另一侧绕了过来，和我打了个照面。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我，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给了我半秒的时间。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他的胸口。
他被我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我趁机从他身侧冲了过去，朝铁梯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他的喊叫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三步并作两步攀上铁梯，赤脚踩在冰冷的铁杠上，爬上二层平台，推开驾驶室的门，一头冲了进去，关进舱门。
驾驶室里没有人。
各种仪表还在闪烁，无线电设备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的坐标和航线。
我扑到操作台前，抓起无线电通话器，按下发射键。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频道，不知道该呼叫谁，但我还是按下去了，对着话筒喊道：“救命——我被囚禁在一艘船上——位置在北纬——”
话没说完，驾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回头，看到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枪口对准了我。
其中一个人平静地用英语说：“放下通话器。”
我握紧了通话器，没舍得放，他又说了一遍，枪口抬了抬。
我慢慢放下通话器，举起双手。
他走上前来，从我手里拿走通话器，放回原位，然后看了我一眼。
“秦太太，”他用的是中文，发音有些生硬，“我们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