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的寒光、幽绿的眼眸、扭曲的身躯——这一切在瞬间充斥了楚阳的整个视野。
但楚阳的眼中没有任何慌张。
他的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不起一丝波澜。有的只是对这些蛇影、对金蛇、对这一切阴谋算计的凛冽杀意。那杀意凝如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焰，气焰翻腾，将扑到近前的蛇影稍稍逼退。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握剑的右手，而是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什么。
同时，他嘴唇微动，喃喃低语。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共鸣。随着咒文的吟诵，楚阳浑身开始弥漫出耀眼的光华。
那光华最初是淡淡的金色，如同晨曦初照，但迅速变得炽烈夺目，如同正午的太阳。金光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球。光球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那些符文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楚阳站在光球中央，衣袍无风自动，黑发狂舞。他闭着眼，面容庄严，如同神祇降临。然后，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金光爆射，以一副横扫天下、睥睨众生的姿态，陡然大喝一声：
“破——！”
那一声喝，如同九天惊雷在洞穴中炸响！
声音凝如实质，化作一圈圈金色的音波，以楚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音波所过之处，空气剧烈震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岩壁上的碎石被震落，地面上的灰尘被掀起，水潭中的水剧烈波动，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而那些扑向楚阳的蛇影，在音波冲击下，齐齐一滞。
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眼中的幽绿光芒暗淡下去，虚幻的身躯开始波动、扭曲，仿佛随时会溃散。一些弱小的蛇影甚至直接“嘭”的一声炸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剩余的蛇影虽然还维持着形态，但也陷入了迷茫恍惚的状态，在原地无意识地扭动，失去了攻击性。
这一声“破”字诀，是楚阳修炼的《金刚狮子吼》神通。此神通以金刚之力催动音波，专破邪祟、镇神魂，对能量体和精神体有奇效。楚阳此刻虽然受伤不轻，但全力施为之下，威力依然惊人。
金蛇也没有想到，楚阳眼下竟然还有这般实力，能在瞬间震慑住它召唤出的万千蛇影。这些蛇影虽非实体，却是它以自身精血和神通凝聚而成，每一道都蕴含着它的意志和力量。寻常修士面对如此数量的蛇影围攻，即便不被咬中，也会被其中蕴含的阴毒气息侵蚀神魂，逐渐失去反抗能力。
可楚阳只是一声大喝，就让它苦心经营的包围圈几乎瓦解。
金蛇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随即被更深的贪婪取代。楚阳越强，夺舍后的收获就越大，这具肉身的价值就越高。
“看来也只好让老夫我来动手，将你留在这了。”金蛇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仿佛在为不得不亲自动手而感到惋惜。
但它话音未落，便已经开始暗中催动某种秘法。
那是它隐藏在楚阳体内的后手——当楚阳炼化它那一缕神念时，它就在神念中埋下了伏笔。那是一道极其隐蔽的印记，一道可以随时引爆、让楚阳身体异变、甚至直接控制他行动的暗门。
金蛇心中默念咒文，仅剩的独眼紧盯着楚阳，期待看到对方身上浮现出蛇人独有的鳞片，期待看到对方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期待看到对方在痛苦中失去反抗能力，成为任它宰割的傀儡。
一息。
两息。
三息。
楚阳依旧站在那里，周身金光渐渐收敛，但气息依然沉稳。他的皮肤光滑如常，没有任何鳞片浮现的迹象。他的体型依然是人族的标准形态，没有出现任何蛇类的特征。他的眼神清明锐利，没有丝毫被控制的迷茫。
金蛇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怎么可能？”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波动，“你为何会一点事没有？”
它再次催动秘法，这一次更加用力，几乎动用了全部心神。但楚阳依然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笑容冰冷而戏谑，像是在看一场可笑的闹剧。
“看来阁下的手段似乎并没有奏效。”楚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金蛇脸上，“但你的手段都没有奏效，那么，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楚阳左手中的黑色长剑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金色的巨斧，出现在楚阳的左手之中。
那巨斧长约五尺，斧刃宽阔如门板，斧背上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斧柄上缠绕着不知名的兽皮，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透其中。巨斧出现的瞬间，整个洞穴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一股苍凉、古老、霸烈的气息从巨斧上弥漫开来。那气息仿佛来自开天辟地的年代，带着混沌初开时的蛮荒与暴力，带着斩破一切阻碍、开辟新生天地的决绝与威严。
那是“开天斧”，楚阳压箱底的底牌之一，一件传承自上古的至宝。此斧一旦现世，必饮强者之血，必斩一切敌。
随着开天斧的出现，楚阳浑身的气息再度暴涨！
原本因为受伤而有些萎靡的气息，此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恐怖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实质般的威压，将那些还在恍惚中的蛇影齐齐震退数丈。
洞穴开始剧烈震荡。
岩壁上的裂缝扩大，碎石如雨般落下。地面龟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洞顶的发光晶体明暗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将要崩裂一般。
仔细一听，楚阳全身上下似乎还浮现出“嘎达嘎达”的声响，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如同天雷在云层中滚动，又如远古巨神在活动筋骨。那是他体内的所有血肉、骨骼、经络在剧烈颤动，在某种秘法的催动下，如同被无形巨力挤压一般，开始迅速浓缩凝练。
楚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但并非变瘦弱，而是变得更加精悍、更加凝实。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百炼精钢，每一根骨骼都如同神铁铸就，每一道经络都如同江河拓宽。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玄奥复杂，与开天斧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楚阳显露出的实力已经完全不亚于对面的金蛇，甚至在气势上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金蛇的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它没有想到，楚阳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底牌，竟然能在重伤之下，通过秘法强行提升实力，达到与它全盛时期不相上下的程度。更让它心悸的是那柄开天斧，那斧头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这个上古凶兽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但惊骇之后，是更加炽热的贪婪。
“好，很好！”金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的实力越强大，老夫夺舍你之后恢复的实力也就越多！这样的肉身，这样的潜力，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它不再犹豫，决定动用最后的底牌。
金蛇浑身弥漫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不同于楚阳金刚之力的庄严神圣，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蛮荒、更加凶戾的光芒。金光从它每一片鳞片下涌出，将它庞大的身躯完全包裹，让它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神圣，仿佛上古神兽降临。
但这份“神圣”之下，是极致的残忍。
随着金蛇金光大放，原本还围绕在楚阳周边的蛇影，忽然齐齐发出凄厉的嘶鸣。它们虚幻的身躯开始扭曲、颤抖，生命力如同决堤洪水般快速流失。那些流失的生命力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向金蛇，被它张开巨口，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入腹中。
每吞下一道生命光流，金蛇的气息就强盛一分，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就快上一分。而那些被抽取生命力的蛇影，则在绝望的嘶鸣中逐渐淡化、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楚阳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你连你的子孙都能吞噬炼化，果然是只畜生。”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鄙夷，一种对生命漠视到如此程度的厌恶。
金蛇不以为意，继续吞噬着蛇影的生命力。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断角处开始长出新的尖端，瞎掉的眼睛虽然没有再生，但血窟窿已经愈合，只剩下一个狰狞的疤痕。身上的伤口快速结痂、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鳞片，那些鳞片虽然颜色稍浅，但光泽更加明亮。
“它们本就是因我所生，如今因我所死，又有何妨？”金蛇吞下最后一道生命光流，满足地吐了吐信子，声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阁下修行到这种境界，难道还会在意这种小事？”
它的气息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盛。庞大的身躯盘踞在石台上，如同远古的魔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楚阳缓缓摇头，右手握紧了开天斧的斧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和你不一样。”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哪怕我修炼成仙，独霸寰宇，也绝对不像你这般草菅人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哦，不对，是蛇命。”
金蛇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被楚阳的话触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但那一瞬间的恍惚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不屑与讥讽。
“话谁都会说。”金蛇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但当你走到那一步，你就知道，眼下的这些想法都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仅剩的独眼紧盯着楚阳，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身为上古凶兽的真正实力。”
金蛇喃喃低语，声音低沉而古老，仿佛在吟诵某种失传的咒文。随着它的吟诵，浑身气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耀眼的金光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几乎要吸收所有光线的暗金色。它身上的鳞片开始泛起冰蓝色的光泽，那光泽起初还很微弱，但迅速变得明亮，最终如同寒冰般晶莹剔透。
一股极致的寒意，忽然在洞窟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寒意出现的瞬间，洞穴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空中悬浮，反射着发光晶体的光芒，如同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岩壁上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霜花蔓延，将那些发光的苔藓冻结，让它们的光芒变得黯淡。地面上的水洼开始结冰，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楚阳对这股寒意感受得极为明显。
他感觉自己仿佛突然被扔进了万年冰窟，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寒气无孔不入，穿透他的护体灵光，穿透他的皮肤，直接侵入他的身体内部。血液流动变得迟缓，灵力运转出现凝滞，甚至连思维都似乎被冻得迟钝了。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眉毛、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瞬间凝成白雾，然后迅速冻结成冰晶坠落。握斧的手掌感觉到刺骨的冰冷，指尖开始发麻、失去知觉。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股寒意已经对他体内的灵力造成严重影响。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此刻如同被冻住的江河，流动艰难，运转速度下降了至少三成。更可怕的是，寒意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诡异的毒素，那毒素随着寒气一同侵入，开始侵蚀他的经脉、腐蚀他的灵力。
楚阳能感觉到，若是呆的时间长了，自己的身体恐怕会发生一些无法逆转的变故——经脉永久性损伤，灵力被毒素污染，甚至根基受损，修为倒退。
这种感觉极为强烈，如同警钟在脑海中疯狂敲响，让楚阳瞬间意识到：不能和金蛇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想办法解决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