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流终于停止涌入。楚阳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握着令牌,感受着那冰凉光滑的触感。令牌的材质很奇特,既不像金属那么坚硬,也不像玉石那么温润,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感觉,表面那些流动的纹路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仿佛活物的皮肤。
体内,金蛇的意识终于敢活动了。它缓缓“舒展”身体,在楚阳的元神秘藏中游走,那种后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出。
“该死的……接引者……居然这个时候忽然出现……”
金蛇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嘶哑的语调中满是惊魂未定:
“绝对不太对劲……绝对不对劲……”
楚阳将令牌收入怀中——说来也怪,令牌一接触到他的衣物,便自动缩小,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印记,烙印在衣襟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照你这么说,他们应该不会出现的这么晚。”
楚阳转身,继续向原定的方向前进。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神识却更加警惕,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任何异常。
“你说的不错。”
金蛇的意识逐渐平静下来,但那种不安感依旧存在:
“这些家伙向来行动的十分迅速,不会拖延到夜晚降临。按照以往的规律,他们要么在白天出现,要么根本不会出现,绝少会在深夜降临。而且……”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而且刚才那个接引者……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虽然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接引者没什么区别,但气息上……似乎更加冰冷,更加淡漠,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没有感情的傀儡。”金蛇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普通的接引者虽然冷漠,至少还有基本的情绪波动。可刚才那个……它注视你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感’,就像在看着一个虚无的影子。”
楚阳眉头微皱。金蛇的描述很模糊,但他能理解那种感觉。确实,刚才那个透明身影虽然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但本身却给人一种“空”的感觉,仿佛那只是一个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既然他们已经出现了,你最好按照令牌上的情报,在规定时间内前往虚空战场。”
金蛇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警告:
“若是拖延时间,等待你的下场极为凄惨。这些接引者……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存在,对于违背规则的人从不手软。我见过太多试图逃避的蠢货,他们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
它没有说下去,但楚阳能明白那未尽之意。
“这块令牌有没有告诉你该什么时候前往虚空战场?又以什么方式前去?”
楚阳问道。他已经在消化那些信息,但其中关于具体方式和时间的描述都很模糊,只是说“抵达指定地点后自会知晓”。
金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应楚阳体内的令牌印记。几息后,它才开口:
“令牌已经与你绑定,它会指引你。至于具体方式……每个接引者发放的令牌都不同,对应的入口和方式也不同。一般来说,实力越强、潜力越高的人,需要经历的考验也就越发艰难,因为他们需要前往不同的战场。”
楚阳回想起令牌信息中的内容,如实转述:
“这上面只是要让我向北方前进三百里,那里拥有着具体办法。”
“北方,三百里……”
金蛇重复着这几个字,意识波动突然剧烈起来。楚阳能“感觉”到它那虚幻的身躯猛地绷直,金色的鳞片虚影骤然明亮,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那是极度震惊的表现。
“怎么可能……”
金蛇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论起天赋,你顶多就是比我强上一丝,为什么会从那么恐怖的地方前往虚空战场?”
它并没有怀疑楚阳的话。令牌的指引是无法伪造的,既然楚阳能说出“北边那个方向”,就说明信息确实如此。
可偏偏这个消息实在过于骇人。
金蛇的意识在楚阳的元神中剧烈波动,那种震惊、恐惧、甚至带着一丝荒诞的情绪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开来。楚阳甚至能“看到”它那虚幻的蛇瞳瞪得滚圆,蛇信不安地吞吐着。
“从那里前往虚空战场……你的小命恐怕就要留在那儿了……”
金蛇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所以……你最好做好准备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楚阳停下脚步。此刻他已经走出了那片林间空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山坡上。前方是连绵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眺望北方——那是令牌指引的方向,也是金蛇口中“恐怖之地”的所在。
“令牌上指引的情报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能让你畏惧成这样?”
楚阳问道。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能让金蛇这种存在都感到恐惧,那地方绝不简单。
金蛇沉默了。
长长的沉默,长得楚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他能感觉到金蛇的意识在剧烈挣扎,似乎不愿回忆那段过往,但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那一条通道……乃是通往最危险的虚空战场。”
它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
“能出现在那儿的人,无一不是绝顶天骄,是真正的妖孽怪物。他们或是拥有逆天的血脉,或是掌握禁忌的传承,或是在某个领域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
金蛇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楚阳耐心等待着,目光依旧眺望着北方。晨雾渐渐散去,山脉的轮廓更加清晰,那些陡峭的峰峦如同巨兽的獠牙,直指苍穹。
“但你知道吗?”
金蛇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即使是这样的人物,从那条通道进入虚空战场后,能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
楚阳瞳孔微缩。
“我全盛时期,也曾考虑过从那里进入虚空战场。”
金蛇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嘲:
“那时候的我,自认为天赋绝世,实力通天,觉得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但当我真正了解那条通道的恐怖后……我退缩了。”
它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后悔?庆幸?还是不甘?
“我亲眼见过一个上古凶兽的后裔,拥有纯粹的真龙血脉,实力之强足以撕裂星辰。它自信满满地选择了那条通道,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还见过一位人族剑修,剑道造诣已达‘剑心通明’之境,一剑出,万法破。他也选择了那里……同样杳无音信。”
“更不用说那些异族天骄、古老传承者、甚至是某些禁忌存在的后裔……他们一个个前赴后继地踏入那条通道,然后就像被黑暗吞噬,再无半点消息。”
金蛇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而现在……轮到了你。一个实力并不怎么强大,顶多是有点底牌的家伙。”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直白地说道:
“你去了,就是送死。”
楚阳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任由山风吹动衣袍,发丝在额前飞舞。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北方,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看穿那三百里外的真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去看看吧。”
他转过身,不再眺望北方,而是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元气运转情况、神识强度、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及体内那个无形的印记……一切都需要重新评估。
金蛇在他体内发出一声冷笑:
“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自己很特殊?你以为自己能创造奇迹?我告诉你,从那条通道进去的人,每一个都认为自己很特殊,每一个都相信自己能创造奇迹。但现实是,他们全都死了。”
“也许吧。”
楚阳淡淡回应。他已经检查完毕,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出发。
“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金蛇忍不住问道,“明知是死路,为什么还要去?”
楚阳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缕缓缓升腾的淡金色元气。元气在指尖缭绕,如同活物般灵动。
“因为不去,现在就会死。”
他收起元气,迈步向北走去。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令牌的印记已经烙下,违背规则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去拼一把,看看那条通道究竟有多恐怖,看看虚空战场究竟是什么模样。”
金蛇沉默了。
这一次,它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楚阳已经走出了三里地,翻过了一座小山丘,它才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你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活得比谁都长。”
楚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加快脚步,身形在山林间穿梭如风。三百里路,七日时间,听起来很充裕,但楚阳知道,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毕竟,那可是通往“最危险战场”的通道。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抵达之前,尽可能地提升实力,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因为一旦踏入那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