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温润微凉的碗身,悄然泛起一轮淡淡的月华光晕,细密的云纹逐一点亮,流转出清辉缕缕,与天穹的血色霞光、洞天的七彩瑞气遥遥呼应。那缕此前消失无踪的神力波动,此刻极其隐晦地再次浮现,微弱至极,藏在磅礴的天地道韵之中,若非楚阳元神远超常人、感知极致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楚阳指节微收,将这丝异样默默记在心底。
望月仙子的算计,果然与这座万象洞天息息相关。
这只玉碗根本不是简单的酬金,而是一枚契合洞天本源、能够规避部分太古禁制、甚至窥探洞天核心的钥匙。对方看似拱手相送,实则从一开始就将他拉入了这场棋局,让他无形中成为对方布局的棋子,替其挡下前路风波、试探洞天凶险。
心思剔透如他,瞬间便洞悉了这层层算计,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冽,却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微扬,生出几分玩味。
既然对方想借他入局,那他便顺势而为。
这场棋局,谁为棋子,谁为执子之人,尚未可知。
嗡——!
虚空再度巨震,万象洞天的入口彻底稳固。
一圈极致璀璨的七彩光幕笼罩洞天门户,光幕之上流转着上古诸天符文,字字玄奥,道道威严,散发着隔绝万古、封印岁月的磅礴气息。门户大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本源灵气喷涌而出,席卷整座无尽之城,原本荒芜贫瘠的废墟之地,瞬间灵气充盈,草木抽芽,枯木逢春,尽显生机。
城池各处,无数蛰伏隐匿的修士、上古族群子弟、隐世强者尽数而动。
一道道流光从残垣断壁、古林深谷、地底密室中冲天而起,各色灵力划破血色长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全部朝着万象洞天的虚空入口疾驰而去。所有人的眼底都燃烧着贪婪、狂热与急迫,万古难遇的至宝机缘就在眼前,无人愿意错失。
“走!入洞天,夺造化!”
“万象宝树现世,此番定是我等逆天崛起之机!”
“速速前行,晚一步便只能捡拾残羹剩饭!”
嘈杂的破空声、呼喊声、灵力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原本死寂的无尽之城,瞬间变得喧嚣沸腾,杀机暗藏。
城池中央,残垣高台之上。
万丈之高的盖圣王缓缓收敛周身磅礴灵力,巍峨如山的身躯慢慢收缩,恢复成常人高矮。他长发垂肩,眸光霸道凌厉,双目如炬,死死盯着虚空洞天入口,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
无数修士争先闯入洞天门户,他却立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一旁的望月仙子轻纱微动,白衣飘尘,轻声开口,音色清冽温婉:“圣王,洞天已开,各方势力尽数入局,我等为何迟迟不动?”
她问话之时,眸光看似平淡顺从,眼底却藏着细微的试探,指尖悄然掐动一道隐秘法诀,默默感知着周遭气机变化。
盖圣王负手而立,俯瞰漫天飞掠的流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极致的傲慢与笃定:“一群蝼蚁罢了。让他们先行入局,替我趟平前路禁制、试出洞天凶险、互相厮杀消耗。”
“我等最后入场,坐收渔利即可。万象宝树本源稳固,未到本源彻底苏醒之时,无人能将其夺走,无需急于一时。”
他征战万古,深谙争夺至宝的门道。顶级秘境出世,最先入局者往往最是凶险,极易死于禁制、秘境凶兽或是他人偷袭厮杀,反倒滞后入场,方能保全实力,静待最佳时机。
望月仙子微微颔首,故作恍然,柔声道:“圣王远见,妾身不及。”
可她低垂的眼眸之中,笑意愈发幽深。
盖圣王的沉稳算计,恰恰落入她的预料之中。此人霸道自负,向来不屑与小辈争抢先手,只会坐等收割,而这,恰好为她的隐秘布局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不过。”盖圣王忽然侧首,目光落在望月仙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此前寻的那位合作者,今日始终未曾露面,此人究竟是何来历?可否值得信任?”
他从头到尾都知晓,望月仙子暗中另有布局,寻了一位神秘修士协助,只是始终未曾深究。如今洞天开启,大局将至,他不得不谨慎询问。
望月仙子眸光微闪,从容应答,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一位游走诸天的散修,元神稳固,阵法精通,手段尚可,可替我等处理些许杂事,试探前路风险,无甚大背景,无需忌惮。”
她轻描淡写一语,直接将楚阳的存在淡化,抹去所有威胁感,既不暴露对方实力,也不引起盖圣王的警惕,恰到好处。
盖圣王闻言,果然不再放在心上,淡漠点头:“无妨,只要不碍我夺取万象宝树便可。待此事落幕,许诺你的酬劳,分毫不少。”
“多谢圣王。”望月仙子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心底却早已另有盘算。
东郊古林上空。
牧云峰与牧婉玲并肩而立,隐于云层薄雾之间,遥遥望着漫天奔赴洞天的修士,神色冷静,并未跟随众人贸然冲闯。
牧婉玲望着源源不断涌入洞天的人流,眼底满是凝重:“兄长,各方势力尽数入场,散修、中小族群、上古宗门余脉,还有不少隐世老怪纷纷现身,洞天之内,怕是早已乱作一团。我们再不动身,核心机缘怕是要被人抢先占据。”
牧云峰眸光沉沉,扫过虚空洞天入口,语气淡然从容:“乱,才好。”
“入局之人越多,厮杀越烈,各方实力消耗便越重。盖圣王蛰伏不动,我们也无需争先。”
他指尖轻点虚空,眼底掠过一丝精芒:“况且,那位夺了我们机缘的神秘黑衣修士,此刻定然也在伺机而动。此人实力莫测、心性沉稳、感知逆天,是除盖圣王之外,最值得警惕的变数。”
提及楚阳,牧婉玲心头依旧带着几分震撼,轻声道:“那人年纪轻轻,实力却深不可测,随手便化解兄长的本源禁锢术,元神修为太过恐怖。此番洞天之内狭路相逢,怕是会成为我们争夺万象宝树的最大阻碍之一。”
“所以我们不急。”牧云峰淡淡开口,胸有成竹,“先观全局,再定进退。让所有人先去厮杀、试探、消耗,待到各方底牌尽出、实力大损,我们再入场,清场夺宝,事半功倍。”
话音落下,他眸光陡然一转,精准锁定北郊废墟之巅的那道黑衣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来了。”
虚空之上,楚阳身形一动。
他不再蛰伏观望,足尖轻点废墟残石,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不疾不徐,破空而起。身姿平稳从容,没有半分急切贪婪,如同闲庭信步,朝着万象洞天的虚空入口飞掠而去。
他速度不快不慢,恰好避开最先厮杀争抢的第一波人流,也不会滞后错失机缘,始终保持着绝佳的入局节奏。
“好沉稳的心性。”牧云峰眼中赞许与忌惮交织,“临乱世而不躁,见至宝而不贪,步步算计,处处沉稳,此人心性定力,远超同辈,绝非池中之物。”
牧婉玲紧紧盯着那道黑衣身影,轻声道:“他要入场了,我们是否紧随其后?”
“走。”
牧云峰袖袍一挥,青芒再起,“跟上他。此人眼光毒辣、机缘感知极强,紧随其侧,可避诸多凶险,亦可抢占遗漏造化。但需谨记,时刻戒备,此人一旦翻脸,便是强敌。”
两道青芒紧随黑色流光之后,悄无声息,汇入冲向洞天的人流之中,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可进可退的安全距离。
……
虚空高处,血色霞光流转不息。
楚阳一路破空前行,周遭无数修士争先恐后、超速疾驰,人人面露狂热,互相推搡、暗自出手偷袭,只为抢先一步踏入洞天。惨烈的厮杀尚未进入秘境,便已在洞天入口外围悄然上演。
有人为了争先,悍然出手,灵力轰鸣,血光乍现;有人暗藏歹心,偷袭掠夺,斩杀同道,抢夺积攒的秘境令牌;有人结队而行,抱团戒备,猎杀独行修士,积攒优势。
乱世秘境,人性狰狞,杀机遍地。
唯有楚阳,一路从容前行,不抢不冲,不争不夺。
但凡有修士急于赶路、冲撞而来,或是暗藏歹心、悄然偷袭者,尚未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便会被一层无形的元神屏障悄然弹飞,轻者气血翻涌、倒飞出去,重者灵力反噬、当场重伤,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一路行来,无人敢再轻易招惹这尊看似普通、实则恐怖的黑衣修士。
众人纷纷避让,心底满是惊疑,不知这位来历神秘的修士,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转瞬之间,楚阳已然抵达洞天入口的七彩光幕之前。
光幕浩瀚无边,横跨数千里,七彩流光层层叠叠,上古符文沉浮流转,散发着厚重、苍茫、隔绝万古的禁制威压。寻常修士靠近,便会感觉神魂被锁定、灵力被压制,浑身沉重无比,难以迈步。
不少修士冲到光幕之前,贸然强行闯入,瞬间被七彩符文爆发的禁制之力绞杀,身躯炸裂,血雾纷飞,神魂湮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