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楚阳也不再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那片已经封闭的退路,那片充满疯狂追兵的荒原。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雾墙深处的裂隙。
深吸一口气。
楚阳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那个暗金色的符文——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印记。符文光芒流转,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淡金色的护罩。护罩很薄,却蕴含着镇压诸天的力量,那是至尊神器的一丝威能,足以对抗大部分法则层面的攻击。
然后,他一步踏出。
踏入雾墙。
踏入裂隙。
深入下方的过程并不艰难——至少在物理层面上。
裂隙的宽度足够容纳数人并肩通过,两侧是光滑如镜的岩壁,岩壁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岁月,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刻痕,那些刻痕的形态楚阳从未见过,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爪痕。
岩壁间的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缓,楚阳甚至不需要攀爬,只需要沿着通道缓步下行即可。通道内没有光源,只有从裂隙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幽光,那光线在雾气的折射下变得扭曲而诡异,将楚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岩壁上摇曳晃动,如同鬼魅。
但艰难的是……寒冷。
深入裂隙下方不过百丈,楚阳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寒冷。
那不是自然界的低温,也不是冰雪的寒冷,而是一种……虚无的寒冷。仿佛热量在这里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只留下绝对的“空”。这种寒冷不作用于皮肤,不作用于肌肉,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作用于存在本身。
楚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就凝固成了冰晶,冰晶在幽光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然后迅速消散,仿佛被虚空吞噬。他的皮肤表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白霜不是水汽凝结而成,而是……某种能量的结晶。
更恐怖的是,这种寒冷还在随着深入而加剧。
向下走了三百丈,楚阳的眉毛、睫毛、甚至头发上都结满了冰晶。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轻响,那是冰晶在摩擦、在崩裂。
向下走了五百丈,楚阳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如同无数细针刺入肺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而每一次呼气,呼出的不再是冰晶,而是……淡淡的雾气,那雾气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消散了,仿佛连他呼出的“存在”都被这片虚空剥夺。
向下走了八百丈,楚阳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种寒冷已经侵入了他的元神秘藏。他能“看到”,自己的识海中开始浮现出冰晶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试图冻结他的思维,凝固他的意识。元神表面也结起了一层薄冰,冰层下,金色的光芒在艰难地流转,那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在对抗寒冷。
但大阵的力量,似乎也难以完全抵御这种寒冷。
楚阳能感觉到,大阵形成的护罩在剧烈颤抖,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护罩外,是绝对的寒冷,护罩内,是逐渐降低的温度。那种感觉,就像置身于一个正在缓慢漏气的冰窖,你知道最终会被冻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度一点点下降,无能为力。
而体内,金蛇的状态更加糟糕。
作为灵体,金蛇对寒冷的抵抗能力远不如楚阳。它的意识已经被冻结了大半,虚幻的身躯蜷缩在元神秘藏的最深处,几乎无法动弹。金色的鳞片虚影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而灰败,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冷……好冷……”
金蛇的声音在楚阳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连上古时代的……极寒冰原……都没有这么冷……”
楚阳没有回应。
他已经没有余力回应了。
全部的心神,都用在对抗寒冷、维持意识清醒、以及……继续下行上。
每一步,都如同跨越刀山火海。
每一步,都如同在死亡边缘行走。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死亡。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
楚阳咬紧牙关,牙龈已经渗出血丝,但血液在离开血管的瞬间就凝固成了冰渣。他强迫自己抬起脚,向前迈出,落地,再抬起另一只脚……
机械而重复。
意识在寒冷中逐渐模糊,但一种本能般的执着,在支撑着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在时间的感知已经被寒冷扭曲的此刻,楚阳终于感觉到,脚下传来了……坚实感。
不再是向下的斜坡,而是……平地。
他,到底了。
楚阳艰难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不,不是黑暗——是虚无。这里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不存在,只有纯粹的“无”。
他尝试着运转元气,让元气在指尖凝聚出光芒。
但元气刚一离体,就被周围的寒冷吞噬,消散于无形。
他尝试着释放神识,探查周围的环境。
但神识刚一离体,就被冻结、碎裂,如同脆弱的玻璃。
这里,是一个连“感知”都被剥夺的地方。
楚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体表的冰层已经厚达寸许,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心脏的搏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肺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吸入的只有更加冰冷的虚无。
死亡,近在咫尺。
但就在这时——
楚阳体内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忽然爆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如同萤火,却顽强地穿透了体表的冰层,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楚阳看到了。
自己脚下,是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地面材质不明,非石非玉,表面有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状,仿佛某种人工造物。
周围,是空旷的空间。空间有多大,不知道,因为光芒只能照亮三尺,三尺之外,依旧是绝对的黑暗。
而在前方……大约十丈的位置,有一点微弱的……光。
金色的光。
和他在裂隙入口处看到的那点金光,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微弱,更加……遥远。
“呼……”
楚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的雾气,雾气在金光中缓缓飘散,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就是这一丝暖意,让楚阳的精神一振。
他艰难地抬起手,双手结印,开始催动体内的雷霆之力。
“滋啦……”
细微的电弧在他体表浮现,如同蛛网般蔓延。电弧所过之处,冰层开始崩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冰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那是天雷淬体后留下的痕迹,此刻在电弧的刺激下,重新焕发出生机。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正是寒冷的克星。
虽然此地的寒冷已经超越了常理,但雷霆之力毕竟是天地间最狂暴的能量之一,依旧能起到一定的对抗作用。
楚阳能感觉到,随着雷霆之力的运转,体内的寒冷开始缓缓退却。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心脏的搏动变得有力,肺部也不再那么疼痛。
他加大力度,让雷霆之力在体内疯狂奔涌。
“轰——!!!”
一声低沉的雷鸣,从楚阳体内传出。
不是声音,而是能量的震动。震动所过之处,体表的冰层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冰晶,向四周飞溅。冰晶在金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然后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楚阳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皮肤表面有细微的电弧在流转,那是雷霆之力尚未完全收敛的表现。
状态,恢复了一些。
虽然依旧虚弱,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可以行动了。
楚阳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点金光。
然后,他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很沉重,每一步踏出,都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脚印中残留着细微的电弧,电弧闪烁几下,便迅速熄灭。
十丈的距离,对于平常的楚阳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但此刻,他却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他来到了金光前。
然后,他看到了金光的源头——
那是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三尺,宽约一尺,通体呈现出暗金色,材质不明。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楚阳从未见过,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具现。
而在石碑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