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莹接过符箓与玉坠贴身收好,拱手与二人道别,推开客房房门,缓步走下酒楼楼梯。楼下大堂已经坐满往来修士,不少人高声谈论着三日之后的虚空盛会,言语间满是对混沌凝息珠、虚空本源结晶的渴求,无人留意这名看似温婉普通的青衣女子,身上藏着足以颠覆整座城池的渊域血脉隐患。
走出灵韵酒楼大门,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各类售卖虚空符箓、修炼丹药、护身法宝的临时摊位沿街铺开,叫卖声此起彼伏。林宛莹戴上一层轻薄的易容面纱,遮掩原本容貌,顺着人流朝着城北方向缓步前行,一路刻意收敛自身气息,依靠掩息符箓隔绝渊域本源波动,即便擦肩而过的化神境修士,也只能感知到一层普通修士的微弱灵气,察觉不出半点异样。
一路向北而行,城中繁华商铺渐渐稀少,两侧建筑转为低矮的废弃洞府与荒芜修炼空地,此地早年是临荒城修士开辟的临时修炼据点,后来虚空古阵建成,修炼机缘尽数转移至城中心,城北郊外便渐渐荒废,只余下不少无人打理的残破洞府,常年被游离虚空乱流笼罩,寻常修士极少踏足,也难怪沈天玄会选择在此独处修炼,避开城中繁杂人群,肆无忌惮吸纳虚空之力弱化血脉封印。
约莫半个时辰,林宛莹抵达城北最深处一处巨大的黑色岩洞洞府,岩洞外围环绕一层厚重的黑色虚空结界,结界之上缠绕着细碎银灰色渊域纹路,正是沈天玄催动自身本源布下的护洞屏障,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躁动狂暴的渊域气息,比起林宛莹自身收敛后的本源,浓烈数十倍不止,足以证明沈天玄这些时日一直在刻意解开血脉封印。
林宛莹缓步走到结界前方,抬手凝聚一缕温和的自身本源气息,轻轻触碰结界纹路,同源血脉气息相互呼应,结界自动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没有发动任何攻击阻拦,显然沈天玄早已感知到她的到来,知晓来人身份。
穿过结界缝隙走入岩洞内部,洞府空间宽阔,岩壁之上布满吸纳虚空能量的刻纹,洞府中央地面盘旋着一团不断翻滚的黑白虚空气流,气流中心立着一道挺拔黑衣身影,正是沈天玄。他背对着洞口,周身不断有银灰色渊域本源自体内涌出,融入黑白虚空气流之中,每一次本源外泄,岩洞上空的虚空乱流便会躁动几分,地底深处隐约传来细微裂隙震动之声。
沈天玄没有回头,低沉沙哑的声音率先在岩洞之中响起,带着几分偏执冷意:“我便知晓你迟早会寻来,昨日城中虚空本源波动变强,我便感知到你与外来修士待在灵韵酒楼,那名白衣仙子感知敏锐,应当已经察觉到我们身上的碎星渊域本源,今日过来,是想劝说我收敛血脉,放弃借助盛会虚空之力解开封印?”
林宛莹缓步走到距离他三丈之外停下,保持安全距离,不愿轻易靠近那团狂暴的虚空气流,轻声开口:“天玄,你明知盛会古阵引动全城虚空之力,我们渊域本源一旦彻底外泄,会引来无数虚兽席卷临荒城,数十万无辜修士、凡俗百姓都会葬身虚空魔物爪下,为何还要执意不断弱化自身血脉封印,一心想要彻底解开束缚?”
沈天玄终于缓缓转身,一张面容俊朗却布满偏执戾气,眼底深处藏着碎星渊域覆灭带来的刻骨伤痛,周身银灰色本源气息不断翻涌,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无辜生灵?当年碎星渊域亿万生灵尽数葬身在虚兽潮之中,谁来怜悯他们?九长老燃尽道基将我们送出,不是让我们一辈子躲躲藏藏,封印血脉苟活于世,而是让我们寻到重塑渊域的机会!虚空盛会秘境夹层藏有渊域残片,唯有混沌凝息珠的混沌之力能够破开夹层封印,想要夺得宝珠,就要借助盛会虚空之力彻底解开血脉封印,释放完整渊域本源,才能抗衡七大顶尖天骄,夺得至宝!”
“为了重建早已覆灭的碎星渊域,牺牲一座外来城池的凡人修士又如何?只要能寻到渊域残片,重塑故土,一切牺牲都值得。”沈天玄语气决绝,丝毫没有半分顾及临荒城生灵安危的念头,心中执念早已盖过善恶底线,满脑子只有重建碎星渊域这一个目标。
林宛莹心中一阵酸涩,二人一同在混沌夹缝沉睡数百年,一同漂泊大荒,她清楚沈天玄亲眼目睹渊域覆灭的传承记忆,心中背负着亿万渊域亡魂的执念,可他却忽略了无辜之人不该为他的执念陪葬。
“重建渊域未必一定要以全城生灵性命为代价,我昨夜卜算推演,已有两全之法。”林宛莹稳住心神,缓缓抛出谈判筹码,“楚阳道友手中掌握探寻渊域残片的完整线索,只要你答应盛会七日之内彻底收敛血脉本源,不再外泄渊域气息,避免虚兽降临,待我们合力夺得混沌凝息珠,便一同进入秘境夹层,陪你搜寻所有碎星渊域残片,全力帮你寻找重建故土的根基,无需解开血脉封印,也能拿到你想要的残片。”
沈天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寻找渊域残片是他毕生唯一执念,若是无需强行解开血脉、引来虚兽浩劫,便能进入夹层探寻残片,自然是最优选择,可他依旧心存顾虑,冷声道:“那名外来修士凭什么愿意帮我探寻残片?他与我素不相识,不会平白无故耗费心力成全我的执念,你休想拿空话哄骗我暂时收敛本源,等到盛会结束,便翻脸不认账。”
“楚阳道友为人坦荡,行事一诺千金,灵韵酒楼之内,青玄仙子、叶轩廊与我四人同行,全部可以作为见证,以自身道基立下血誓,只要你遵守约定,盛会期间压制渊域本源,不主动外泄气息,夺得凝息珠后第一时间陪你踏入秘境夹层,搜寻渊域残片,绝不食言。”林宛莹语气郑重,字字恳切,将血誓约定的条件清晰说出,打消沈天玄心中顾虑。
岩洞之中黑白虚空气流缓缓平复几分,沈天玄周身躁动的银灰色本源不再疯狂翻涌,显然心中已然开始权衡利弊,一边是不顾一切解开血脉、争夺宝珠却引来虚兽灭城,背负数十万生灵血债;一边是暂时收敛本源,无需沾染杀戮,便能借助四人之力顺利进入夹层寻找渊域残片,重建故土的目标依旧能够实现,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衡量。
“我可以暂时答应收敛血脉封印,但我有两个条件。”沈天玄沉默许久,终于松口,提出自己的底线要求,“第一,混沌凝息珠到手之后,优先由我借助宝珠之力探查夹层封印,探寻渊域残片,你们不得半路阻拦、私藏残片;第二,若是盛会之中有天骄主动针对我,逼迫我催动本源自保,届时我不受收敛约定束缚,全力出手,外泄本源引发的所有后果,不能归咎于我。”
林宛莹立刻点头应允,两个条件皆在四人提前推演的谈判底线之内,完全可以答应:“这两点我可以代为应允,回去之后我会将你的条件告知楚阳与青玄仙子,今日傍晚我们在灵韵酒楼敲定完整血誓约定,盛会开启之前,你我一同立下道基血誓,恪守约定互不违背。”
沈天玄微微颔首,周身躁动的渊域本源尽数收回体内,主动加固几分松动的血脉封印,岩洞上空狂暴的虚空乱流瞬间平息,地底裂隙的震动也随之消失,足以证明他愿意暂时放下执念,接受两全之策。
“我会在盛会开启当日,前往城中心虚空古阵广场与你们汇合,在此之前我会留在洞府稳固封印,不再主动吸纳虚空之力弱化本源。”沈天玄重新转身,背对林宛莹,继续调息修炼,不再多言,示意她可以离开洞府。
林宛莹见状不再多留,拱手告辞,顺着来时的路径走出黑色岩洞,结界在她身后自动闭合,隔绝洞内渊域气息。走出城北荒废洞府区域,天色已经到正午,烈日高悬,街道上人流愈发密集,她收起掩息符箓,加快脚步折返灵韵酒楼,急于将方才与沈天玄谈判的结果带回,与楚阳、青玄仙子商议定下血誓细则。
同一时间,灵韵酒楼客房之内,青玄仙子早已外出采购物资,一身素白仙裙穿梭在城中最大的珍宝阁之中。珍宝阁三层楼阁摆满各类虚空防御法器、稳定本源的高阶符箓、压制虚空乱流的灵石,来往皆是各大宗门的高阶修士,天骄云集,空气中暗藏无数相互试探的灵力波动。
青玄仙子缓步走到二层符箓柜台,挑选数十张高阶虚空掩息符、护脉封源符,用来盛会之时辅助林宛莹、沈天玄稳固血脉封印,正当她与掌柜清点物资之时,一道凛冽的金色灵力忽然从侧面袭来,直逼她身后,带着毫不掩饰的探查之意,想要窥探她体内的虚空道基。
青玄仙子周身瞬间浮现一层淡蓝色虚空结界,稳稳挡下金色探查灵力,身形不动,缓缓转头看向出手之人,一名身着金纹道袍的年轻修士,正是七大争夺混沌凝息珠的天骄之一,金阳宗少主柳烬,化神境巅峰修为,本命法宝乃是金阳虚空鼎,擅长炼化虚空本源之力,此次争夺至宝的头号强敌。
柳烬双手负于身后,唇角勾起一抹倨傲笑意:“方才感知到你身上浓郁的虚空道韵,特意出手试探一二,道友一身虚空功法颇为罕见,不知出自哪一门派?此次前来临荒城,也是为了争夺混沌凝息珠?”
青玄仙子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收回虚空结界,淡淡回应:“不过是闲散游历大荒的散修,偶然习得一套虚空隐匿功法,并无宗门依托,前来临荒城只为观摩盛会机缘,无意与各大天骄争夺至宝,金阳宗少主不必多心。”
柳烬显然不信这番说辞,目光不断在青玄仙子身上来回打量,想要穿透她的护身结界探查本源,却被青玄仙子刻意稳固的道基屏障死死阻隔,无法窥探分毫。他心中暗自警惕,这名白衣女子虚空道基深厚,隐匿手段远超寻常散修,必定暗藏底牌,会成为争夺凝息珠的潜在对手,默默将青玄仙子的样貌、气息记在心底,不再过多纠缠,转身离开二层柜台,前往三层挑选高阶虚空法宝。
待柳烬走远,珍宝阁掌柜连忙上前低声提醒青玄仙子:“道友方才招惹的是金阳宗少主柳烬,此人心胸狭隘,记仇善妒,此次争夺混沌凝息珠势在必得,道友日后在城中尽量避开此人,免得被他暗中针对暗算。”
青玄仙子微微道谢,付走灵石买下所有符箓与护脉法器,收纳进储物袋,走出珍宝阁,途中又接连走访三家小型法器铺,采购大量抵挡虚兽爪牙的防御甲片、临时封印虚空裂隙的镇纹石,将所有所需物资置办齐全,方才踏上返程之路,沿途不断留意城中各大天骄的行踪,一一记录在传讯玉简之中,补充天骄情报。
另一边,城南盛会秘境入口,叶轩廊一身黑色隐匿劲装,周身贴满低阶掩息符箓,身形融入密林阴影之中,悄悄靠近秘境入口厚重的虚空石门。秘境入口由两名化神境修士常年看守,石门之上刻满封锁夹层空间的上古纹路,源源不断散发出微弱混沌气息,正是困住碎星渊域残片的夹层封印传来的波动。
叶轩廊依靠顶尖隐匿术,悄无声息绕开两名看守修士,爬到石门上方的岩壁缝隙之中,近距离观察夹层封印纹路,指尖取出记录玉简,复刻纹路走向,可就在他复刻到一半之时,石门内部忽然冲出一道秘境守护灵的白色灵光,朝着岩壁缝隙探查而来,显然察觉到外来修士的窥探气息。
叶轩廊心头一紧,立刻捏碎三张隐匿符箓,全身气息彻底归于虚无,纵身跃下岩壁,借着密林掩护飞速撤离,身后白色灵光紧追不舍,一路追出数里才渐渐消散,险些暴露行踪。一路仓皇折返,他不敢多做停留,拿着记录夹层纹路的玉简,快步朝着灵韵酒楼赶回,心中后怕不已,方才只要晚撤离片刻,便会被秘境守护灵擒拿,关入秘境惩戒空间。
灵韵酒楼客房内,楚阳独自静坐木榻之上,身前铺开七大天骄的全部情报,手中不断炼化早年秘境所得的虚空防御玉佩,将玉佩内部虚空之力提纯,强化护身结界,应对盛会之上天骄厮杀带来的猛烈攻击。炼化间隙,他数次释放神识探查整座临荒城地底,神识穿透土层,清晰感知到地下数道虚空裂隙之中,已经有不少低阶虚兽幼虫蛰伏,依靠裂隙泄露的微弱虚空能量存活,一旦渊域本源气息扩散,这些幼虫会瞬间进化成熟虚兽,冲出地底屠戮城池。
楚阳面色愈发凝重,取出数枚镇虚灵石,做好随时封印地底裂隙的准备,同时不断推演与七大天骄对战的每一种局面,针对柳烬金阳鼎的炼化之力、其余天骄各自本命法宝的弱点,一一想好克制手段,将所有战术熟记于心,全力提升争夺混沌凝息珠的胜算。
正午过后,林宛莹率先返回客房,将与沈天玄谈判的全部对话、对方提出的两个条件完整告知楚阳,二人一同梳理血誓约定细则,敲定每一条约束条款,避免后续产生分歧。没过多久,青玄仙子提着装满符箓法器的储物袋归来,带回采购物资、偶遇金阳宗天骄柳烬的情报,补充完整七大天骄的实战底牌。临近黄昏,叶轩廊气喘吁吁赶回,拿出复刻的秘境夹层封印纹路玉简,讲述探查秘境入口险些被守护灵擒获的惊险经历,四人终于再度齐聚客房,整合全天所有情报,完善整套行动方案,敲定明日一早与沈天玄立下道基血誓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