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羽涅打算带着苏黎前往阳川渊,莘沫担忧道:“苏姑娘现在的情况,还是尽量让她多休息才行,我们都不知道她是不是会有别的反应。”
莘沫说的有道理,墨宸和钟守也都这样觉得。
羽涅何尝不知道这道理,但他实在是不希望苏黎再远离自己了。
他沉声道:“我会保护好黎儿的,若是有什么意外,我就用法器立刻回到长空门。”
莘沫理解羽涅的心情,最终只得叹息道:“两位多保重。”
她隐藏在衣袖下的手腕上的黑色线条依旧十分显眼,但她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在羽涅带着苏黎离开后,莘沫忍不住扑到钟守怀中,“师父,若苏姑娘没事就好了。”
钟守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公主不会有事的……”
“阳川渊……”羽涅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前却浮现苏黎曾经的容颜。
“羽涅,你想不想你的亲朋好友?”
当时他道:“若是日后有机会同他们相见,我会将你介绍给他们。”
这一幕还宛若昨日,但他没想到,带着苏黎回到师门,竟会是在这种时候。
阳川渊这个名字从未在人间界中存在过,只因这是羽涅生前师门的暗名,而他的师门如今应当也不存在了。
他御剑来到熟悉的地方,就见原本的师门已经长满了荒草,整个房屋破败不堪,一点人烟都没有。
羽涅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就算有机会来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里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阳川渊在一个深涧之中,羽涅的师门中所有的人都是器修,据师父师祖说,他们师门也曾因为铸器而闻名过。
但随着修真的兴起,越来越多的人不满足于做一个小小的器修,再加上阳川渊的条件艰苦,他们师门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到他正式加入阳川渊时,他们师门也只剩下了五人,每天生活单一,除去吃饭睡觉,就只有铸器。
年幼的他也问过师父,为何要将师门建在阳川渊。师父说,只因为这里的水最纯粹,能铸出最好的法器或武器。
贩卖法器和武器的钱其实就能让师门过上富足的生活,但师门中留下的都是铸器如痴的人,他们只会将这些钱用来买最好的矿石,最好的碳,但没人会想要用这些钱过上更好的生活。
想起那段时间,羽涅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或许旁人会觉得这样的生活连苦行僧都不如,但他们却乐在其中,也许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这便是人生存在的意义。
而容纳着这样的人的师门,似乎落寞也是正常的。
然而这样安详的生活在十年前戛然而止。
在人间界和魔界出现矛盾的苗头时,羽涅的师父便做出了决定,不再铸法器,只铸武器,而且这些武器绝不贩卖给修真界的人。
可他们的武器到底是被白羽府发现了,于是一夜之间,引火烧身,整个师门不复存在。
羽涅怀抱着苏黎,站在腐朽的师门前,只剩下寂寥。
他走进师门,在一间修舍中找到一张床铺,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苏黎放在了上面。
苏黎现在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羽涅将她的头发拨向一边,深深地看了她片刻,这才起身离开。
这里虽然残破,但起码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把苏黎放在这里也不会有问题。
现在的难题是如何找到书中的那朵花。
整个阳川渊非常深邃狭长,即使羽涅能御剑,也会废不少的精力。
羽涅大致将阳川渊划分了范围,然后先从师门附近渐渐向外扩散着寻找,但直到天色渐晚,他也什么都没找到。
回到师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推开苏黎在的修舍,就见黑暗之中,苏黎只余下一个黑黢黢的身形,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之上,完全与这个被遗弃的房屋融合在一起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袭击了他,他快步走到苏黎的身边,直到摸到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他几乎是狼狈地将苏黎抱在怀中,脸贴上她柔软却没有生气的脸颊,就这样靠坐在床榻上挨过了一晚。
清晨时羽涅便醒来了,他砍了些柴火,将一个还没有破的木桶刷干净打了一桶水提进来烧水。
这里的锅具都已经生锈了,羽涅只好提着那个木桶烧水,直到水沸了,才将水放凉给苏黎擦脸,喂她喝水。
等做完这一切,羽涅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但他没有再这么枯坐下去,而是继续出发寻找那味药草。
不出意外,今天仍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羽涅的心仿佛和苏黎一起离去了,他像是没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单一地做着他该做的事情。
照顾苏黎,寻找药草。至于他自己,他完全不在乎。
在返回师门时,他抬头看向天空,却在昏暗之中看到了一缕捉摸不定的炊烟。
这里是没有人家居住的,怎么会有炊烟呢?
他又仔细看了看,发觉炊烟就来自他的师门。
清晨他用柴火升起的火,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立刻跑向师门,一脚踢开修舍的门。
“黎儿!”他满头大汗看向床榻之上,却发现苏黎一点事都没有。
而那炊烟,则来自于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羽涅愣了愣,走进修舍,房间里的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昏黄的火光下,那人的容颜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羽涅不确定道:“师弟?”
那人终于扑进了羽涅的怀中,声音带着哭腔道:“师兄!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也死了!——”
他的话也正是羽涅的心声,他来到这里时,看到师门这个样子,也以为师门中所有的人都死了,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他的小师弟。
“师弟!”羽涅麻木了数日的心脏终于重新跳了起来。
他们在漫天的星辰和炉火中紧紧拥抱,似乎回到了童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