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老街的风里,苏泽无奈的放下手。
看着路边熟悉的破旧砖房与老式自行车的叮当声,前世两家那段沉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苏家与顾家,原本是至交。
一切的转折点,都在他小学五年级那年的一场特大车祸。
苏父和顾父同乘一辆车出差,遭遇侧翻。
顾父当场咽气,苏建业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落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和病根。
苏建业是个老派、重情义,甚至有些迂腐的老好人。
出于对挚友惨死的内疚,他不仅主动放弃了应该属于他的那份事故赔偿,还硬生生掏空了苏家大半辈子的积蓄,全数送给顾家的孤儿寡母。
后来,顾母凭着这笔启动资金和顾父生前的人脉,在商海里七进七出,短短几年就把顾氏做成了全国都首屈一指的商界巨鳄。
而苏家呢?
苏父因病提前内退,没几年又被自家亲戚骗进了杀猪盘,家底彻底被掏了个底朝天。
“前世的我以为入赘顾家,就能让爸妈安享晚年……”
苏泽死死握紧拳头。
“结果直到我被逼死,我连她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重活一世,他早就把这狗屁世道给看透了。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温情脉脉,在绝对的阶级和掌控欲面前全是狗屁!
唯有把真金白银和通天权势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能挺直脊梁做人,才能护住父母的晚年!
苏泽一边走,脑子一边疯狂飞转。
然而十分钟后,苏泽站在自家的单元楼下,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
炒股?未满十八周岁,连股票账户都开不了,兜里那两块钱连一手最烂的仙股都买不起。
买彩票?正常人谁特么重生前天天背双色球中奖号码啊!
搞比特币?如今中本聪那老哥连白皮书都还没写出来呢!
“妈的,网文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兜里就两块钱,第一桶金到底上哪儿搞?!”
苏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深感现实的残酷。
……
“吱呀——”
推开那扇掉了绿漆的防盗门,扑鼻而来的饭菜香气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小泽回来了?快去洗手,妈妈给你红烧肉正好出锅了。”
厨房里传来母亲林婉温柔如常的招呼声。
客厅的皮沙发上,苏建业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开门声,眼皮从报纸上方挑起,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权当打了招呼。
看着眼前黑发尚多、健健康康的父母,苏泽的眼眶一酸。
他连忙低头换拖鞋,悄悄抹了把眼角。
餐桌上。
林婉端上一大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习惯性地把最肥美、最精瘦的几块全堆进了苏泽的碗里:“多吃点,马上高考了,高三费脑子。”
“妈,我都多大了,你们自己吃。”
苏泽吸了吸鼻子,毫不犹豫地把肉夹回父母碗里。
他抬起头,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爸,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整天浑浑噩噩让你们操心,你们放心,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赚大钱,让你们住江景大平层,享清福!”
这突如其来的煽情和懂事,让老两口瞬间愣在当场。
苏建业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眼角泛起微光,长长叹了口气:“臭小子突然长大了啊,有你这句话,我和你妈砸锅卖铁供你都值了。”
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温馨感爆棚。
苏泽见火候到了,顺水推舟地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那什么……爸,妈,既然你们也觉得我成熟了,能不能提前支持一下儿子的宏图霸业?先给我批个万八千块钱,当做天使启动资金?”
“……”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家庭温情,瞬间碎成渣渣。
林婉脸上的慈祥光速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走向厨房:“老苏,去把防盗门反锁了,我进屋拿菜刀,今晚把他宰了再给他烧十个亿的冥币,直接启动资金拉满。”
“得嘞!”
苏建业更是行云流水地站起身,“咔哒”一声抽出腰间的七匹狼,在空气中抽出一声清脆的爆响,满脸狞笑:“小兔崽子,老子就说你今天怎么嘴抹了蜜似的!合着在这儿跟老子玩套路呢?来,屁股撅起来,老子今天先用七匹狼给你抽出个万八千的股份!!”
“卧槽?!爸!妈!有话好好说!我是亲生的啊!!”
伴随着苏泽抱头鼠窜的哀嚎与皮带破空的惨烈声响,重生的第一次天使融资,宣告全面崩盘。
……
距离苏家几公里外的富人区。
顾家灯火通明的独栋欧式豪宅内。
顾若雪刚洗完澡,裹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整个人陷在昂贵柔软的真丝沙发里。
薄薄的真丝贴合着少女初具规模的曼妙身段,修长白皙的双腿随意交叠,锁骨下的一抹雪白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此刻却覆满了足以冻死活人的森冷戾气。
偌大的客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机械钟表“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顾若雪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茶几上那部最新款的红色诺基亚。
那双原本清冷傲然的眸子里,正交织着暴躁、多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度慌乱。
以往的每一天,只要一放学,她的手机就会被轰炸得震动不停:
【若雪,到家了吗?路上冷不冷?】
【若雪,明天降温,我给你带了热牛奶,你记得喝。】
【若雪,我刚才路过你家后面的街道了,看到你房间灯亮着我就放心了……】
哪怕她十次里面有九次不回,甚至故意只回一个冷冰冰的“嗯”,那个顶着默认头像的企鹅标志也会不知疲倦地亮起。
就像一条无论被主人踹多少脚、都依旧会摇着尾巴凑上来的忠犬。
可是今天……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却一次没响起过那个专属的提示声。
在操场上的时候,顾若雪还笃定地以为这不过是苏泽为了博取关注的小把戏,撑不过一个小时他就会痛哭流涕地发短信来道歉下跪。
但现在,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现实像一记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苏泽……”
顾若雪右手猛地抓起手机,左手修剪精致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陷进了昂贵的沙发皮质中,撕开一道刺眼的划痕。
胸口剧烈起伏,那种猎物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慌感,如同千万只毒蚁,疯狂撕咬着她的神经。
“阿泽……你真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她再次扔下手机缓缓站起身,赤着玉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俯瞰着老城区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的眼底浮现出浓浓的疯狂感:
“明天是周六……”
“阿泽,你猜,我会怎么惩罚不听话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