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苏泽窝在书桌前,脑子里还在纠结自己的志愿。
手里的黑色水笔转得飞快,脑子里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填江城大学,等于主动把脖子伸进顾若雪早就准备好的项圈里。
那疯女人八成能高兴得当场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顺手再把项圈勒紧两寸。
填外地学校更不行。
要是让她提前知道了,自己大概率要免费欣赏一场刺激的病娇失控现场。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真跑了。
就顾家那钞能力,加上顾若雪那闭着眼都能上清北的成绩,她事后想转去哪个学校,校长估计都能拉横幅列队欢迎。
更别提顾家还有一招祖传的“捐楼大法”。
有句话说得好。
成年人的世界里,选择题从来都不是选哪个“对”,而是选哪种“死法”看起来更体面一点。
“叮……”
桌上的诺基亚震了一下。
苏泽拿起一看,是安暖发来的QQ消息。
【安安】:苏泽!苏泽!睡了没得!
苏泽单手按着键盘。
【苏泽】:没,请问这位祖国的花朵为什么也没睡?
【安安】:嘿嘿,反正明天休息嘛,我刚烤完明天店里要卖的蛋糕,手上全是面粉,一会还要去洗白白呢!
后面跟着一个兔子打滚的表情包。
【安安】:那个志愿你想好了没得?
【苏泽】:没。
【安安】:哦哦。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又停,停了又动。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分钟。
最后一行字才终于发了过来。
【安安】:反正,不管你填哪里,天南海北,都会有人跟着你的。
苏泽盯着这行字,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放下手机,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几乎把上一世江城大学所有认识的人都回忆烂了,却唯独对“安暖”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上辈子,他的生命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可这辈子,自己刚重生回来没多久,这个顶着兔子头像的女孩就莫名其妙地加了他的QQ。
不仅加了,还黏人得要命。
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晚自习,甚至连他随口抱怨的一句话都能记在小本本上。
这真的是蝴蝶效应吗?
还是说……
苏泽咽了一口唾沫,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丫头,该不会是另一个隐藏的病娇吧?
又或者,是顾若雪派来监视他的无间道?
一想到自己可能正在被两个段位极高的猎手同时盯上,苏泽就觉得头皮发麻,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过。
苏泽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些傻乎乎的颜文字,又摇了摇头。
跟顾若雪那种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拿铁链把你捆回去的疯批作风不一样。
这个傻丫头说的“跟”,更像是那种自己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口袋里揣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零钱,哪怕挤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也要跟着你。
只为了去你读书的城市,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苏泽叹了口气。
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苏泽】:傻子。
想了想,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苏泽】:早点睡。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安安】:晚安!祝你梦里能梦见好多好多好吃的哦!
……
另一边。
安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静静地站在狭窄的厨房里。
案板上放着刚烤好的蛋糕胚,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味。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她的脸。
看着聊天界面上那句冷淡的“早点睡”,她脸上那种天真烂漫的傻笑,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那双总是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却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
她伸出沾着一点面粉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撩人的危险弧度。
“早点睡……”
安暖轻声呢喃着,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川音叠词,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酥麻的慵懒。
“可是小泽,没有你,我怎么睡得着呢。”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苏泽”的名字,眼神里翻涌着某种执着的占有欲。
“好不容易……”
“这次,你跑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
苏泽放下手机,过了几秒,又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他找到那个兔子头像,忍不住又发了一句。
【苏泽】:你真不怕上大学吃穷了自己。
【安安】:嘿嘿,我在攒钱嘛!等攒够了,就……
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开始闪烁。
跳了足足半分钟。
一行字才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安安】:攒够了,就带你出去吃遍大江南北!
苏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里。
一天天的,这日子真特么没法过了。
苏泽把手机扣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用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一:她强我怂,她弱我嘚瑟。
二:你强,她就怂。
三:(空缺)
四:她越温柔,我越心慌,因为温柔是有期限的。
五:永远不要问她的领地到底有多大,你多笑了一下,被她看见了,那块地方都算。
苏泽看着这五条结论,叹了一口气。
别人的高三都在熬夜整理错题本。
特么的,自己的高三是在整理一本《病娇生存指南》。
再这么记下去,这本子干脆改名叫《我是如何被顾若雪反向驯化的》算了。
骂归骂。
他心里那杆代表着理智和情感的天平,却晃得越来越厉害。
前世那暗无天日的囚禁是事实。
今生这短短几个月里,那些带着玻璃渣的糖也是事实。
手机这时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顾若雪的信息。
阿泽,睡了没?
苏泽捏着手机犹豫了三秒。
【苏泽】:没。
三秒后,一条彩信跳了出来。
苏泽不用点开就知道是什么。
照片里的她应该是刚洗完澡。
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上还挂着水珠。
牛奶般的白嫩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她就那么坐在床边,眼睛半阖着,带着一种刚出浴的慵懒感。
又软,又艳。
图片下面跟着两句话。
今天降温了,阿泽睡觉要记得盖好被子。
梦里要有我哦。
苏泽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照片。
这张照片和她最近的举动,跟前世还有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样。
没有刻意的挑逗,没有霸道的宣示主权,甚至没有一句逾矩的疯话。
就只是一个刚洗完澡的女孩子,在认认真真地跟她喜欢的男孩子说一句晚安。
苏泽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知道了”?回“你也是”?
还是回“顾若雪,你真好看”?
他敢肯定他如果这么回,这疯子说不定半小时内就能冲他家来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回。
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
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半分钟。
“……”
“顾若雪。”
他对着那张活色生香的照片低声骂了一句。
“你特么的到底给我下什么药了。”
骂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得。
沦陷就沦陷吧。
反正这道所谓的理智防线,最近已经被那疯女人撞得摇摇欲坠了。
但底线还是要的。
沦陷可以,圈养不行。
谈恋爱可以,卖身不行。
这辈子的苏泽可以喜欢谁,但特么的谁也别想再拿着一条狗链子在他脖子上比比划划。
另一边的半山别墅,顾若雪的闺房内。
顾若雪静静的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依旧一片死寂。
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用力蹬了两下白皙的小腿。
又抓起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枕巾里,闷闷地传出了一声满足又懊恼的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