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城老街上，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暗酒红色修身风衣的柳如烟，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进了这条充满市井气息的老街。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喧闹的小贩，精准地锁定在了一家名为“甜心屋”的甜品店上。
忠叔跟在她的身后，撑着一把黑伞替她挡住临近中午刺眼的阳光。
“柳总，就是这家店。”忠叔压低声音汇报着。
柳如烟微微眯起那双和顾若雪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眼神冰冷。
“你在外面等我。”
柳如烟径直走进了甜品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油和香草的甜味，这种甜腻的味道让习惯了黑咖啡和雪茄味的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欢迎光临！”
吧台后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
安暖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面粉，手里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
她抬起头，看到柳如烟的那一瞬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随后瞬间睁大，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
柳如烟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将眼前这个女孩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没有精致的妆容，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但偏偏就是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清纯干净，配上那件宽松围裙都掩盖不住的惹火曲线，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反差感。
柳如烟心里冷笑了一声。
难怪自家那个心高气傲的傻女儿会在这个丫头手里屡次吃瘪。
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打工妹，这简直就是个披着小白兔外衣、深谙男人心理的顶级魅魔。
“阿姨，你想吃点啥子嘛？”
安暖放下烤盘，热情地迎了上来，一口软糯的川音听得人心里发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柳如烟身上那股来者不善的气场。
柳如烟走到吧台前，优雅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将限量版的爱马仕包放在一边，姿态高高在上。
“给我来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顺便，我们聊聊。”
“啊？”
安暖愣了一下，微微歪着脑袋，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阿姨，喝那么苦的咖啡对胃不好哦，而且你看起来眉头皱得那么紧，好像很累的样子，还是换点别的吧。”
说着，安暖根本不管柳如烟的脸色，自顾自地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轻轻推到了柳如烟的面前，又递上一把银色的小勺。
“您都已经那么辛苦了，阿姨还是多吃点甜的吧。”
安暖双手撑在吧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块蛋糕算我请您的，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柳如烟看着面前那块粉粉嫩嫩的草莓慕斯，目光微凝。
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想要讨好巴结她的人，也见过被她气场吓得瑟瑟发抖的对手。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看似随意、实则完全无视她节奏的态度，强行把一块甜腻的蛋糕塞到她的面前，直接打乱了她的气场。
偏偏这丫头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让你根本看不出她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关心。
柳如烟没有碰那块蛋糕，而是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直接抛出了底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知道有些圈子，不是你能随便挤进去的，有些不该你招惹的人，最好离远一点。”
她以为自己点破了安暖的底细，这女孩至少会露出一丝慌乱。
“对呀，阿姨怎么对我这么了解？”
安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双手捧着脸，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好奇。
“阿姨说话的样子好酷哦，就像电视剧里那种超级厉害的女总裁一样！”
柳如烟的呼吸猛地一滞，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胸口有些发闷。
她决定不再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顾家女主人的强大气场瞬间散发出来，死死地压向对面的安暖。
“我姓柳。”
柳如烟紧紧地盯着安暖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如刀，“顾若雪，是我的女儿。”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然而，安暖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柳如烟的认知极限。
“天呐！原来是若雪姐姐的妈妈呀！”
安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仅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她直接从吧台后绕了出来，像个见到偶像的小迷妹一样，自来熟地拉住了柳如烟的手腕。
“难怪我第一眼看到阿姨就觉得特别亲切！阿姨长得也太漂亮了吧，若雪姐姐的眼睛简直和您一模一样呢！不过阿姨的皮肤比若雪姐姐还要好，平时是怎么保养的呀？”
安暖真诚地夸赞着，甚至还用那沾着一点面粉的手指，轻轻摇了摇柳如烟昂贵的风衣衣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柳如烟僵在原地，纵横商海十几年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她设想过安暖会哭、会闹、会辩解，甚至会暗中嘲讽。
但她唯独没想过，这丫头居然会拉着她的手跨起彩虹屁？！
没等柳如烟把手抽回来，安暖的话锋突然自然地一转。
“不过阿姨，若雪姐姐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呀，压力太大了吗？”
安暖微微蹙着眉，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善解人意，“她前几天在学校门口，突然发脾气泼了我一身汽水呢，苏泽同学当时也在，都吓了一跳。”
安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不过没关系的阿姨，我知道若雪姐姐不是故意的，我一点都不生她的气。但是女孩子脾气太暴躁对身体不好的，阿姨您工作再忙，回去也要多关心关心她哦，苏泽同学也说她最近脾气越来越奇怪了呢。”
柳如烟：“……”
死寂。
甜品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看着安暖那双无辜到极点的桃花眼，眼睛微微眯起。
这丫头，是在跟她告状？！
而且，还是用这种处处为她女儿着想的语气，把自家女儿泼人汽水的恶劣行径，外加苏泽对顾若雪的负面评价，像倒豆子一样自然而然地全抖了出来？！
最可怕的是，她这一番话，不仅立稳了自己受害者的白月光人设，还暗戳戳地踩了顾若雪一脚“脾气暴躁、像个疯婆子”，最后甚至还借着苏泽的名义扎了柳如烟一刀。
这哪里是小白兔？
这分明是一只千年的九尾狐狸精！
“……是吗。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大度了。”
柳如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爱马仕包，连那杯没点的黑咖啡都不等了。
“蛋糕你留着自己吃吧。”
“阿姨慢走哦！下次和若雪姐姐一起来吃甜品呀，我给你们打折！”
安暖站在吧台前，笑眯眯地挥着小手，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直到柳如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老街的巷口。
安暖脸上的那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台面上的抹布，擦了擦刚刚被柳如烟碰过的桌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安暖轻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草莓慕斯一勺挖掉了一大半，塞进嘴里。
“真有意思。”
……
另一边。
苏泽正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头疼地看着面前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模拟卷。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了。
虽然他现在靠着网页小游戏赚得盆满钵满，但林婉和苏建业最大的心愿依然是看着他考上一所好大学。
为了不让二老失望，苏泽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恶补那些早就在前世还给老师的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林婉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泽，若雪来了！快出来！”
苏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疯女人怎么又来了？！
他刚想开口说不见，林婉就已经领着顾若雪走了进来。
“你看看你这屋子，乱得跟猪窝一样。”
林婉一边嫌弃地帮他收拾着桌上的草稿纸，一边满脸堆笑地对顾若雪说着。
“若雪啊，这臭小子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开始用功了，你成绩好，快进来帮阿姨监督监督他。”
说完，林婉不由分说地把顾若雪推到了书桌旁，还贴心地递上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你们聊，阿姨去做饭，中午就在这儿吃啊！”
房门关上。
苏泽的房间不大，随着顾若雪的闯入，空气里瞬间弥漫起那股熟悉的香味。
苏泽心里烦躁，但碍于老妈就在外面，他也不好直接发作把人赶出去，只能冷着脸，继续埋头刷题。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
顾若雪站在旁边，看着苏泽连个正眼都不给自己，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她想起某个人给她支的招：“对付这种突然变倔的男生，你得展现你的价值，在学习上压制他。”
顾若雪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苏泽的试卷上。
“辅助线都画错了，难怪你卡了十分钟。”顾若雪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C点和E点，这是常识好吗？”
苏泽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老子建的是空间直角坐标系，不需要你的常识辅助线。”
“建系？”顾若雪柳眉一皱，不服输的胜负欲上来了。
她直接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凑近了去看他的卷面，“就算建系，你法向量也算错了！而且你中间跳了三个步骤，高考按步得分，你这样是要被扣大分的！”
被人指指点点，苏泽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猛地放下笔，双手同样撑在桌面上，毫不退让地迎着顾若雪的目光倾身上前，手指重重地敲在草稿纸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平面的法向量我直接用外积算出来了，哪来的算错？少在这拿你那套刻板的解题步骤来烦我。”
因为两人都双手撑在并不宽敞的书桌两侧，为了争论试卷上的公式，互不相让地往前倾斜着身体。
这导致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意中拉近到了一个极近的范围。
顾若雪根本没想到苏泽会突然带着这么强的压迫感顶回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泽，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毫不退让的凌厉气场，顾若雪那平时总是透着高傲的眼神瞬间慌乱了。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原本想反驳的几何公式全忘光了，只觉得脸颊像是烧着了一样，迅速泛起了一层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
但骨子里的傲娇让她死撑着没有后退，只能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结巴地死鸭子嘴硬：“你……你算对了又怎么样，跳步就是会扣分……”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番“脸对脸”的激烈争执而变得诡异紧绷的时候。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林婉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探进了头。
“小泽，若雪，吃点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房间里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在林婉的角度看来，书桌前的两个人正双手撑着桌子，脸挨得极近。
尤其是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若雪，此刻竟然满脸通红，咬着下唇，眼神躲闪，活脱脱一副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模样。
林婉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苏泽和顾若雪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三个人僵在了原地。
然而，下一瞬。
林婉不仅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惊呼出声，反而脸上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的姨母笑。
她小心翼翼地把门又关了回去，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甚至隐约还能听到门外传来老妈压低声音的嘀咕：“哎哟，现在的小年轻，讲个题都这么有情调……”
苏泽：“……”
顾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