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的第一次见面后就有了不可斩断的联系,那是会牵动生死的联系,若早知会有那样的结果,或许能尽早斩断这联系也说不定,只可惜,没有那样的如果,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还未曾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样的,甚至未曾想过以后如何,毕竟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未来太过遥远,也太过虚幻,现在这个时代,未来,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东西。对很多人而言,他们甚至不曾拥有未来。
过完暑假白轻语就立即回了学校,但两个人的联系并没有就此断绝,写信,电报,越洋电话,都是他们联络的方式,他也渐渐发生变化,变得不再那么冷漠木讷,脸上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只是行事风格依旧是那般的决绝。
这些变化也让白温荇和楚岸看在眼里,两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年长者隐隐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但却无法说明这股不安的由来。
“从轻语回来我就想说了,阿修好歹比轻语还要小半年,被你拴在身边教也不是不行,但这个年纪的,找个学校会不会更好一些?”无人之时,楚岸悠闲的坐在白温荇对面,“找个学校让他去吧,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该去学校锻炼一下的。”
白温荇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微微沉思了一会儿,“嗯,那就去吧。”反正不管如何,最后都会回到他身边的。
楚岸点了点头,“那我去联系一下,”想了想,忽然忍不住一笑,“让那小子去上学……”想想就有意思。
就这样,他被白温荇和楚岸送进了当地一流的军校,这是他第一次上学,打理整齐的制服,收拾妥当的书包,他不知道上学该准备什么,该做什么,这些都是白温荇让人给他准备的,而他,只等待着入学那天的到来就好了。
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自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一直颠沛流离,在最底层的人群中苟延残喘,别说上学了,吃饱饭都成问题,所以上学对他而言,从来都是奢侈的,小时候看到那些在学堂的孩子,却又是止不住的羡慕,但如今,他也有了上学的机会,却又开始害怕起来,明明他应该什么都不怕的,但如今,却生出了莫名的胆怯,那是对未知事务和未来的担忧害怕。
学校是什么样的?又会遇上什么样的老师和同学,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会不会很麻烦?太多太多未知的可能,让他坐立不安,心情也莫名变的烦躁起来,想着白轻语是不是会有经验一些,一个越洋电话便打了过去,但那边的白轻语如今正在上课,接电话的是她母亲,也是自己那位义母。那位义母跟白轻语也是一样的性子,听说他要去上学,也耐心的对他的问题一一解答,安抚他不安的情绪,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温柔,让他不自觉便想起小时候母亲在他耳边轻声喃语哄他入睡的样子,让人安心又舒适,总能让焦虑不安的他安稳下来,但不知何时开始,他就再没听过那样温柔的话语。
他听着话筒那边的声音有些痴了,许久之后,才有些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试探的喊了一声,“嗯,我知晓了,母……母亲。”
“哎呀,叫什么母亲啊。”那边的白家夫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叫,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跟小语一样叫妈妈啊。”
听到这两个字,电话这头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能红着脸说了声晚安便赶紧把电话挂断了。手心冒出了汗渍,心脏一个劲砰砰的跳着,仿佛要跳出来一样,让他久久不能安定。
妈妈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就变得陌生了,他也有多少年没有喊过这个称呼,紧紧抿着嘴,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窜出两个字:“妈……妈。”
开学的时间如期而至,原本已经过了开学日了,管理森严的军校是看在白大帅的面子上破格让他以转校生的资格入学的,加上他的确优秀的不像话,学校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他‘疯犬’的恶名震慑的可不仅是那些宵小,连那些还未走出学校的学生和老师都有所耳闻,一个年岁同他们一般,甚至比他们还要小的孩子,却有着人人闻之丧胆的恶名和实力,任谁都想见识见识。
入学后,他也要跟其他同学一样从最基本的开始,实战课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还能偶尔发发呆想想别的事情,想想远在大洋彼岸的白轻语和那位……母亲。
而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文化课,虽然跟着白温荇也学了一些认字,但也仅限于读书认字和写几个日常的字,再多知识他的脑袋就塞不进去了,所以说或许他天生就不适合做一个文化人,所以在校期间,他实战课能拿到第一,但文化内容却能让老师吐三斤血,不过好在他也学的很努力,总能看到一些进步的。
入学之后他的生活也逐渐忙碌起来,跟白轻语的联系也少了很多,以前三天一通越洋电话,七天一封电报,十天一封信件,变成了如今一个月一通电话,一封电报。只因学校是全封闭式,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但每次的内容也变多了,似乎要将这一个月一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告知对方。每次都有聊不完的话,却又因为时间的缘故不得不到此为止。
家里的家长们都把两个人的友好关系看做是姐弟的交流,并没有多想,毕竟白轻语从很久以前开始便想要个弟弟妹妹,而他,自小没有父亲,生在那样的家庭中,母亲又是那样的人,之后又是遭遇战事,又是流落街头,有着对亲人的幻想和渴望。就因为两个人心中所欠缺渴望的东西,才让人忽略了他们之间真正的感情,包括了他们自己。
从初始到相知,相约,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也不再是那么懵懂的青涩年纪,渐渐懂得了,他们之间这股悸动是什么,却彼此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说出口,还如曾经那般的交往。
六年的时间,两个人都成长了,变得成熟,六年,两个人也顺利毕业,白轻语回国,他也回到了白温荇身边,毕业那天,也是白轻语回国的日子,白温荇给他们准备了宴会,也算是正式将他这个义子,介绍给所有人。
也是这一天,白轻语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诉说了自己的心意。而他,却不敢轻易接受。不管在外人还是自己人眼中,他们只是姐弟两个,哪怕不是亲生的,但他如今姓白,白轻语也姓白。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便像是翻篇一样这么回去了,此后也没有谁再提起这件事,但他却开始躲着白轻语,白轻语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们之间交流一下子少了很多。
“你跟轻语是怎么回事?最近见面都不怎么说话了,吵架了么?”楚岸是第一个发现了两个人之间问题的,毕竟两个人他都是当弟弟妹妹一样看待的,他们之间吵架,作为兄长自然要好好开导开导他们才是。
“没有啊,只是……”他眼眸暗了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什么啊?”楚岸不明白,只是什么啊?“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整天腻在一起谈天说地的,这几天都没看你们在一起,见了面也不说什么话,吵架了?”
“没。”他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最近有些忙而已。”
忙什么啊,他都不忙,这小子能有什么好忙的?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掺和,不过要真欺负了人家就好好去道歉,否则大帅知道可不会饶了你。”
“嗯,”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沉思着,那样的问题,究竟该怎么回答?
他还记得那天她说的话,她问他:“要不要试着在一起看看?以结婚为前提的,成为真正的家人那种。”
那时候他心是什么感觉?激动?因为他也同样喜欢着她,害怕?因为担心最后失败了,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还有……不安和紧张?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他们之间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本身就是处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能强行绑在一起呢。这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不合理的不是么?
但是,又那么期待的,想要抱紧这个女孩,想要跟她一起度过余生。
“楚岸哥,”他忽然开口喊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轻……语姐在一起了,我是说,结婚那种……”
他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被楚岸一把抓过去摁住,“臭小子你想什么好事儿呢,说这样的话小心大帅把你拉出去吃枪子,你们可是姐弟,别想那有的没的。话说你们不会因为这个吵架了吧?还是你因为这个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