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俊顿了顿，抿了口曼特宁。
真苦！
苦涩在味蕾上盛开，一圈比一圈更加浓郁。
他苦笑，难得夹了块方糖，加了进去，拿着小匙缓缓搅动。
顾晨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邹俊。
男人的右手虚虚握成拳，毫无节奏地在桌上轻叩着，就像他纷乱复杂的内心。
邹俊呼出一口气，又抿了口加了糖的曼特宁。
依然很苦。
邹俊放弃了，继续说：
“直到前几日，网上突然盛传那本小说。所里有人看了后无意中说了一句话‘你们还记得很久之前在办公室临街的那扇玻璃窗上看到过这三个字吗？当时我还问贝灵帅气蝎是什么。贝灵说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动画片中的卡通人物。当时窗户边就只有贝灵和沐式微。你们说这个帅气蝎该不会就是沐式微认识的人吧？’我路过正好听到这句话，便让贝灵将小说链接发给我。那么巧，男主角是式微醉酒喊出的帅气蝎，女主角同时也是作者本人唤作‘天儿’。
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出现以前，式微的手机铃声一直都是一段青涩的男音，‘天儿，手机来电了，快接电话’，现在想来那段录音肯定是高中的你录给她的。很难想象吧？你离开后那么多年，她还一直留着那段录音。多少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多少个思念如泉涌的瞬间，她都靠着那条录音想念着你。嗯……就是那本小说让我怀疑你们俩都还活着，我联系了强者突击队的慕队，慕队如实告诉了我，没再隐瞒。”
顾晨抿唇，心脏一阵阵地收缩，跳动早就……乱了节奏。
他一口气将眼前的饮品全都喝完了。
真……甜。
甜的发齁！
顾晨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邹俊见他露出这副表情，笑着说：“很甜吧？我也尝试过绯红年代，我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甜。式微那时候告诉我，生活很苦，要喝一些甜的才能坚持下去。那时候我就想啊，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姑娘怎么这样老成？我身边像她那个年纪的姑娘都还只知道吃吃喝喝、看看电影、逛逛街、买买衣服，可她却像是历经了沧桑。现在我知道了，那样刻骨铭心爱过一个人后，任凭是谁都会蜕一层皮。X先生，我输了，输得心悦诚服。”
如果说之前他还耿耿于怀认为这些年陪在沐式微身边的人是他，那么在连夜读完《我终于追到我的男朋友帅气蝎了，yeah》之后他就释怀了。
不服输不行！
他再努力半辈子也追赶不上。
他陪伴她再多年也及不上沐式微和顾晨一起度过的最黄金的十几年。
谁让他没有在最好的年华遇到沐式微呢！？
他来晚了，所以也注定失败了。
他曾经也认为沐式微心底的那个人一定不爱沐式微，那个人不值得沐式微倾心相待，更不值得她日复一日的等待。
看过这本小说，他总算明白了。
沐式微和顾晨是相爱的，这并不是一场只属于沐式微一个人的单相思。
顾晨只是忘了她，并不是不爱她。
邹俊相信如果顾晨记得她，那么顾晨一定和他一样舍不得让沐式微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更别提让她在时间的长河中无望地等待。
这不是顾晨的错。
这也不是他的错。
怪只怪命运弄人，造化难测。
许久，顾晨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说：“邹所，看在沐式微的面子上，我们能做朋友吧！？”
邹俊愣了愣，旋即笑了，端起曼特宁，和他碰了碰。
在异国的街头，西式咖啡馆，两个华夏人用最传统的“干杯”仪式，“一笑泯恩仇”。
邹俊说：“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式微。你说这世上哪里还找得到像她那样傻傻等待一个人八年的姑娘？但凡她有一丝动摇，如今她身边的那个位置都轮不到你。X先生，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顾晨点头，“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幸运。能够遇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光。”
“先生您好，打包的一份饮品和甜点已经好了。”
顾晨点头，起身对邹俊说：“一起去看看她吧！”
“你不介意吗？”
顾晨失笑：“你别太在意她方才说的话，她那是为了让我安心。她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你对她很重要。”
“既然X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吧！”
“她见到你肯定很开心。”
两个优秀的男人并肩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走着，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邹俊说：“你们坠海失踪后，我和贝灵一直在追查顾家纵火案、枫林城小区电梯故障案、樊遇被害案、李显俞恶意以患者病情炒作牟取私利案的幕后凶手，现在已经证据确凿，水落石出。凶手直指Kora和Otis。Otis已经被捕，目前我国警方正在和M国警方接洽，争取能得到M国警方的协助，允许我国警方入境实施抓捕。”
“果然是他们。”
“听起来你一点儿都不惊讶。”
“积怨已久，费尽心思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也只有K。O了。”
“K。O毕竟是上市公司，在查案过程中我们发现Kora的后台很硬，他已经自断一臂，让Otis认下了制假药、行贿、买通杀手对付竞争对手等数项罪名。现在想动Kora有难度。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
“谢了。我有办法让Kora认罪伏法，无论他的后台有多硬。”
“你是想继续去Kora身边潜伏？”
“嗯，刘承和Rue如今生死不明，我必须回去亲自查查。”
“你不能出事了。反正你这副面貌也是假的，你教教我，把我易容成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去就行了。”
顾晨摇头，坚决反对。
邹俊劝他：“如果你出事了，谁能给式微幸福？你忍心让他在等了你八九年之后只等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吗？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相较而言，我毕竟干刑警干了好几年了，我比你专业。我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安危让你去冒险？邹所，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
邹俊叹气。
……
回到医院。
换药室里，见到邹俊的沐式微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她指着自己的脸问邹俊：“我这样你都能认得出来？”
“别小瞧我们干刑警的。”
“是不是觉得我这副假面具很好看？很标志？我跟你说，这副样貌是我易容过的样貌里最好看的一个了，你真有眼福。要是我真长这样就好了！”
邹俊失笑，说：“看你还能开玩笑我就放心了。精神状态不错，X先生把你照顾得很好。”
“你呢？你还好吗？邱所，贝灵，成叔，樊哥的妻女，大家都好吗？”
“大家都比你过得好。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自己都成这样儿了还有心思惦记别人。”
“嗯……那我坠海前托贝灵帮我查的那些案子怎么样了？”
“就知道你会问案子。我都告诉X先生了，你问他吧。”
沐式微眨了眨眼睛，眼神在顾晨和邹俊之间逡巡，狐疑道：“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啧啧啧！刚才在门口的人就是你吗？水果和营养品是你拿来的？”
“嗯。”
“所以顾晨去追你了？”
“嗯。”
“怎么去了这么久？”
邹俊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顾晨，答道：“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带X先生去了In the Dark。”
“什么？你们两个大男人去In the Dark？你们居然不带我？我都好久没有去那儿了。好怀念那儿的甜品，不知道Ben还记不记得我。”
顾晨这才想起手上的打包袋。
他举了举，说：“Ben记得你，还记得你常点的饮品和甜点。”
“哇！快快快，我迫不及待想吃了。”
“不是刚喝了粥吗？”
沐式微咬唇，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晨，问：“你打包回来不就是要给我吃的吗？”
顾晨摇头，“看你表现。”
沐式微：……
她看向邹俊。
邹俊耸肩，“是X先生买的单，我没有发言权。”
沐式微：“你别一直X先生这么叫，感觉很怪异啊！”
“隔墙有耳！”
“没事儿，来之后顾晨已经检查过了。”
“还是小心点为好，天儿小姐。”
沐式微无奈：“行吧！你这次过来是私人行为还是有任务在身？”
“你觉得呢？”
“我可不想自作多情。”
邹俊轻笑，按下心中酸涩，说：“当然不是私人行为，慕队派我过来和当地警方接洽一些事。”
“哦。那有事你就去忙吧，我就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赶我走？”
“不是，再待下去天都要亮了，我是怕耽误你休息。误了正事，慕队教训我我可不认。”
“好，我走！你好好休息，别跟拼命三郎似的。现在我过来了，X先生也在，你就安心养病，什么都别想，万事有我们。”
“好。”
邹俊和顾晨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邹俊走后，沐式微打量着顾晨。
从顾晨一进这门她就发现了男人的不对劲，可碍着邹俊在场，她一直忍着没问。
现在，没有外人了。
沐式微忍不住问：“是不是邹俊跟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