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摇头，说：“现在还没有，不过这都是迟早的事儿。”
“你真的想好了？”
“凡哥你有话直说。”
高凡沉默了几分钟，而后开口，缓缓道：“式微是个非常不错的人，无论是作为沐警官，还是作为你的未婚妻，她都很不错。如果你真的确定要和她一直走下去，凡哥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只是……老三啊，你的过去怎么办？”
高凡担忧地看着顾晨。
顾晨抿唇，没有说话。
高凡继续说：“高考之前的事情你全都忘记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段记忆里存在那么一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你该怎么办？如果那个人回来找你了，你该如何自处呢？这对式微是很不公平的。”
“沐式微出现之后，我觉得忘掉的那些东西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凡哥，那只是我的一段过去，过去并不能主宰我的现在和未来，但沐式微可以。”
“我并不怀疑你对式微的感情，只是你还记不记得早些年你总说梦里会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你曾经猜测那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你那么努力地配合瑞克教授的治疗不就是为了看清楚梦里的那个人吗？”
的确，顾晨有过那么一段时期。
他连日做梦，总会梦到同一个人，可无论他多么用力，他始终都看不到那个人的样子。
他就像是在茫茫沙漠中行走的旅人，而那个身影就是海市蜃楼。
每次他觉得快要接近了，触手可及了，可一伸手却都是幻影。
高凡问：“看你这神情，你是真忘了？”
顾晨回神，呼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如果你今天不提起，我还真忘了。”
高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在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之前我建议你还是把以前的事情先解决了，别给你们的爱情埋下隐患。很多事情不是忘了就不存在了，更不是忘了就能不负责任了。”
“嗯。”顾晨更加郁闷了。
高凡笑着说：“别这么沮丧！大哥只是做了个最坏的设想，也许我担心的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次晕倒前我就在想，只要我能活下来，我就要不计一切代价和沐式微在一起，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思前想后，就任性地、不计后果地为自己、为沐式微活一次。有句话说出来凡哥肯定觉得很匪夷所思，但我真的觉得沐式微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就算以前真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她/他肯定都不及沐式微爱我。”
高凡轻笑，边给顾晨倒水，边趁机打趣：“难得听老三说这么感性的话啊！”
“我是认真的。”
高凡将床摇起来了一点，把水杯递给顾晨，说：“那凡哥就提前祝福你和弟妹白头偕老了。”
“嗯，谢谢凡哥。那你现在能不能推我去找找沐式微？”
“胡闹！你才刚醒，又不想安生了是不是？”
顾晨叹气，苍白的脸色浮现出几抹无奈，说：“虽然即便我不去找她，她也会选择原谅，但我还是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高凡：……
他这个三弟是不是忘了他还是一条单身狗？
虽说是好兄弟，可老三也不能这样不断地给他暴击啊！
然而，生病受伤的都是大爷，大爷惹不起啊！
高凡推着顾晨出现在医院后花园的时候，那些女病人、女护士、女家属的眼睛都亮了。
她们围着顾晨嘘寒问暖。
顾晨呼吸不畅，抵唇轻咳，礼貌地说：“我现在没有时间。”
“顾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煲汤给顾先生送去啊！”
顾晨抬头看向说话的女人，他勾唇道：“谢谢，但我未婚妻煲的汤非常合我的胃口，我喝她的就够了。”
“未婚妻？”
“嗯。”
“不可能！顾先生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这位女士，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奇怪了。你我素不相识，互不了解很正常。”
“我打听过了啊，你住院期间一直都只有你的两个兄弟在照顾你，没有女人啊！”
“我女人是做大事的人。”
“天大的事情也没有照顾未婚夫重要啊！”
“是吗？”
“当然，如果我是你的未婚妻，我……”
顾晨打断了她，声音冷了好几个度，他说：“我不喜欢这个如果。”
“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我是，我肯定舍不得……”
“打比方都不可以，因为没有这种可能性。我的未婚妻，我的女人只有她一人而已。”
“这不会是顾先生临时找的借口吧？！现在哪还有这么痴情又专一的男人啊！”
“麻烦你让一下，我未婚妻在你身后。”
女人立马回头。
她倒想看看能让这种有钱有颜的男人死心塌地的女人究竟长了一副什么狐媚子的脸。
沐式微镇定坦然地迎向女人打量的目光。
她勾唇道：“我就是顾先生找的借口，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女人蹙眉，问：“就是你？”
“嗯，就是我。”
“你胸没我大！你下巴没我尖！你声音也没我嗲！只要男人没瞎眼，在你和我之间都会选择我。”
沐式微低眉看了看自己的胸，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而后隔着人群看向顾晨，问：“顾总，有人说你瞎了眼。”
顾晨含笑道：“过来！”
沐式微站在原地，冲她摇头。
顾晨只能跟高凡说：“凡哥，麻烦你推我过去。”
她不愿朝他走来，那他就向她走去。
轮椅停在沐式微的面前。
顾晨伸手，温言道：“走吧，回去！”
沐式微眨眼，憋着笑，低眉看着男人修长精瘦的手指，说：“我才不跟你回去呢！你又不喜欢我。”
顾晨叹气，询问围观的人，“请问哪里能借到扩音器吗？”
一位女护士说：“值班室有，我去帮你借。”
“有劳了。”
很快，女护士将扩音器拿给了顾晨。
顾晨按开按钮，目不转睛地看着沐式微，苍白的唇瓣轻启：“我爱沐式微，苍天可鉴。”
沐式微的心跳猛然加速。
噗嗵——
噗嗵——
噗嗵——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亢。
内敛、寡言的顾晨居然拿着喇叭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跟她示爱？
这种幼稚的行为居然会出自顾晨？
沐式微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她嗔道：“你干嘛啊？”
“沐式微，我爱你！”
他的声音坚定，借由扩音器传到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略微失真的声音震撼着沐式微的耳膜，也震撼着她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
顾晨关了扩音器，对沐式微说：“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我爱你了，你现在信了吗？”
“天啊！我居然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妖孽！顾先生这厮绝对是妖孽！怎么可能有这种完美的男人，又是为女人挡刀挡枪，又是为女人极尽浪漫？不存在的……顾先生，沐小姐，你们是在拍戏吗？”
“为什么我遇不到这样的男人？只要能和这样的男人相处哪怕半天我都觉得很幸福啊！”
“我靠！我昨天刚结婚，为什么不让我早看到这一幕？早看到我就不这么急着嫁了啊！不是都说好男人已经死绝了吗？”
“你错了，好男人不是死绝了，好男人是都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
耳边诸如此类的言辞一句接一句，混杂在一起，砸到了沐式微身上。
她茫然地看着顾晨。
顾晨的手仍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发现他的指尖在闪光。
她傻乎乎地问：“你不是很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吗？你今天闹这么一出明天肯定要上头版头条。”
“能和你上头版头条是我的荣幸。”
沐式微：……
顾晨已成精，已不是当初那个纯情的顾晨了。
可她越来越喜欢这个成精的顾晨了怎么办？
“那好吧！咱们回去吧！”沐式微把手放在了顾晨的手心。
男人迅速地握住她的手，对高凡说：“凡哥，你先回去吧！沐式微推我就好！”
高凡：……
这一幕是不是就是“卸磨杀驴”？
高凡很绝望地离开了。
……
沐式微推着顾晨回病房。
顾晨说：“别急着回去，转转吧！”
“不累？”
“还好。”
“行吧！”
“沐式微。”
“嗯？”
“别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了。”
“看你表现吧！”
“好，时刻接受顾太太的监督。”
“别瞎说！”
“怎么？除了我，你还想过要嫁给别人？”
“那倒没有。”
“等不到我回来的那八年，你真的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想过无数次。每一种我想要的未来里都有你，没有你就都算不得圆满。”
“那如果我没有回国，到最后你是不是还是会找别人结婚生子？”
“不会啊！我是个很执着的人，我会用尽各种办法追到你。如果真到了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时候，那我就孤独终老吧！”
“傻姑娘！”
“是不是很感动？”
“嗯。我觉得哪怕我把命给你都还不了你的深情。”
把命给你。
这四个字刺得沐式微呼吸一滞。
她喉咙滚动，笑着问：“这么容易被我骗啊？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肯定另外找个对我好的人嫁了。人生匆匆数十载，我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