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赵凰歌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给她的信里,竟然真的有她所需要的东西。
赵凰歌将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末了又看向了那男人:“这信,你从哪儿得来的?”
她话里听着淡然,手却是微微攥紧了几分。
这信,乃是赫连家寄出去的,而其中的内容,却是他们勾结韶明王之事。
韶明王已经死了,与他相关的人员也基本上都被处置干净,但当初查出与红莲教有牵连的赫连家,却因着证据不足,而未曾被波及到。
但这一封信里的内容,却是直接将证据送了上来。
赵凰歌瞧着那信上的内容,眸光微沉。
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拿着这样的一封信,这是试图再次将上京的水给搅浑么?
但赵凰歌却又不知道,若这封信是真的,那这水还真的搅浑不可了。
毕竟,她先前想要找赫连家的罪证,然而一回到上京,便被赵显垣以让她修养为由头,将她给扔在了栖梧宫里。
等到她可以插手朝堂事务的时候,事情已经基本结束了。
虽说她那时候也在暗中做了些手脚,可到底与光明正大不同的,故而赫连家也因此逃过一劫。
赵凰歌从来不打算放过赫连家,此番有机会送上门来,她不可能不用。
看着赵凰歌审视的目光,那男人却是挑眉一笑,道:“公主现在觉得,咱们这交易还能做么?”
闻言,赵凰歌并未立刻开口,她打量着眼前人,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谁?”
她说着,见那男人没打算说,便又开口道:“本宫就算是要做交易,对方也不能是一个无名之辈吧?”
听得赵凰歌这话,那人盯着她瞧,一双眼睛里带着冷意,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赵凰歌却是不怕,她不闪不避,任由这人看。
良久,才听得那人开口道:“我叫齐琮。”
这名字,赵凰歌倒是陌生的很。
齐琮看出赵凰歌脸上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我知道,这名字你兴许没听过,但是另外一个名字,你大概是不陌生的。我在江湖上还有一个诨号,叫……鬼手无名。”
这四个字一出,赵凰歌骤然瞪大了眸子:“你说,你叫什么?”
鬼手无名这个名字,赵凰歌何止是不陌生,简直是太熟悉了!
毕竟,当初她让自己的人寻找师父萧山的时候,赫连家的人也在找萧山。
而赫连家让萧山做的事情便是——杀掉鬼手无名!
只是那时候,鬼手无名失踪了,萧山没有能够除掉他。再之后,她才知道雷影便是鬼手无名,也正是因此,才让她开始怀疑赫连家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的。
可现在,这人说自己是鬼手无名?
不对……
“鬼手无名,可不叫齐琮吧。”
那人分明叫雷影!
赵凰歌满脸怀疑,齐琮却是满脸淡然:“怎么,公主不相信我?”
闻言,赵凰歌审视的看着他,反问道:“本宫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人突然凭空冒出来,先是给她一封信,又说自己是鬼手无名,可且不说这信是真是假,单说这个身份,她凭什么相信他?
对于赵凰歌这态度,齐琮只是轻笑一声,鄙夷道:“就凭赫连家要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随手从桌子下面抽出来一个小盒子,那是一个拿来垫桌子腿的盒子,上面脏兮兮的,寻常根本不会有人再看第二眼。
但是等到齐琮将这小盒子打开之后,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赵凰歌却是忍不住愣住了。
这里面装着的冷兵器,全部都是杀人的利器,而每一个兵器下面,都刻着同样的图腾。
那是独属于赫连家的。
而在看到其中一样的时候,赵凰歌更是眼神微缩。
她不会认错的。
那个……是师父亲手锻造的小兵器。
早些年的暂且不论,但是今年,师父唯一想要杀的人,只有赫连家要让他除掉的鬼手无名。
所以,他当真是鬼手无名?
可如果他是的话,那雷影又是谁?
赵凰歌心中过了诸多想法,手上倒是半分未停,待得真的确定了这里面的兵器都是真的,方才道:“你方才说你是鬼手无名,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鬼手无名的手指是残缺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齐琮的手上,对方的手指是完好的,并没有奇特之处。
而萧景辰的动作更是一直护着赵凰歌,这会儿听得这话,也随着看向齐琮的手。
见他们的目光锁定自己,齐琮不慌不忙,只道:“烟雾弹罢了,公主可以随便给我一个东西么?”
听得他这话,赵凰歌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萧景辰却是已经了然了。
他随手从手上褪下来一个扳指,递给了对方。
“这个,可成?”
那扳指瞧着平平无奇,可是内里却是别有门道的。
萧景辰将扳指递过去的时候,齐琮随意抹了一把,顿时便笑了一笑:“当然可以。”
而后,赵凰歌便见识到了,对方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是如何将这个扳指给复刻出来的。
那其间,他们就在面前看着,瞧着齐琮只靠着小小的几个工具,手上的刀玩的更花儿一样。
待得他拿帕子将复刻好的扳指与原版的一同递过去的时候,赵凰歌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萧景辰却是眸光冷冽了下来:“原来当初是你。”
这扳指是他长久带着的,他再熟悉不过,对于细微的差距,赵凰歌分辨不出来,萧景辰却是可以的。
而这复刻的上面,在尾刀的时候会有一点小小的个人习惯,萧景辰仔细看了看,便认了出来。
当初,偷了他的私章,借此来陷害他的人……便是眼前这一位!
听得萧景辰这话,齐琮只是淡淡道:“什么当初?我可不知道,不过现下,公主可还对我的身份有何异议么?”
当面儿见识了他的手艺,赵凰歌瞧着眼前人,却是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她原本是十分笃定的,雷影便是鬼手无名,可现下眼前这个冒出来的齐琮,却又让她见识了什么叫做鬼斧神工的技艺。
这样一份手艺,除了鬼手无名,天下怕是无人可以做到。
所以……
“当真是你?”
听得赵凰歌这话,齐琮只虚虚的点了点扳指,一面擦拭手,一面漫不经心道:“想来,不会有第二个人,有我这样的手艺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格外的自负,一旁的萧景辰却莫名有些不对劲儿。
赵凰歌不知道,但他却是清楚的,来之前,萧山曾经清清楚楚的与他说过,鬼手无名被唐无忧给抓了。
萧山没有撒谎,可眼前这人也不似作伪。
难不成,有两个鬼手无名?
萧景辰摩挲着手中两个近乎一模一样的扳指,良久才道:“你所求为何?”
他先开了口,齐琮却是问了一句:“你说话,作数么?”
从方才这人进来,齐琮便瞧着他不对劲儿,这会儿更加确定了,这人根本就不是赵凰歌的侍卫,瞧着更像是……有些收尾的。
毕竟,萧景辰这毫不掩饰的眼神,已然出卖了他。
听得齐琮这话,萧景辰淡漠道:“至少,比你作数。”
这话一出,齐琮顿时嗤了一声,他待要说什么,却听得赵凰歌先道:“先生说要与我做交易,你想要做什么?”
见赵凰歌开了口,齐琮方才道:“我说过了,我与你的目的相同的,我做不到的事情,公主可以帮我。”
说这话的时候,齐琮点了点那一封信,赵凰歌骤然懂了。
“你想要借着本宫的手,除掉赫连家?”
赵凰歌说着,复又嗤了一声,道:“先生,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就连她都不敢说,要让整个赫连家消失,这人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闻言,齐琮神情越发冷冽:“公主难道没有听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满是恨意,咬牙切齿道:“赫连家害我家破人亡,这些年,我更是躲躲藏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赫连家还是不肯放过我,如今我活不下去了,那便拉着他们一起死好了!”
他这话里满是恨意,就连萧景辰也是一惊,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打量。
赵凰歌听完他说话,却是敲了敲桌面,抓住了重点:“你说,赫连家害你家破人亡?”
这倒是一条线索。
赵凰歌暗中记下,听得齐琮沉声道:“不错,我家中人皆被赫连家所杀,不过公主也不必去查,虽说齐琮是我真名,可当年事,早已被掩盖的干干净净,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虽说你贵为公主,可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想做,就做得到的。真相被掩埋在黄土之下,若非掘地三尺,哪儿能寻到真相?”
他这话,像是意有所指,萧景辰看向他的目光里,也骤然沉了下去。
赵凰歌却是琢磨着他的话,复又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赫连家害了你的家人,还遮掩了你们家人的真是死因?”
齐琮这会儿,倒是静默了一瞬。
赵凰歌将他的静默当做了默认,复又道:“那敢问先生,你如今既是有这些证据,便是去皇城门前敲击登闻鼓也是可以的,为何一定又要来找我,这般多此一举,难道不怕本宫与赫连家是一丘之貉,反倒回过头来害你么?”
她这话,让齐琮却是冷笑了起来。
“公主当真以为,我不想这么做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满是鄙夷,瞧的赵凰歌微微一怔。
他这是什么意思?
齐琮却不肯说详细,他抿唇,复又道:“赫连家这些年权势滔天,我不过一介平民罢了。”
这倒也是合情合理,但不知怎的,赵凰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她蹙眉看向齐琮,齐琮却转移了话题:“如今,公主可相信我的诚意了?”
他将什么都说了,且还证实了自己的身份,这的确是鬼手无名了。
既然他们目的相同,赵凰歌倒也可以考虑一下。
且她总觉得,这个叫齐琮的人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应当能给她的疑惑做解答。
赵凰歌念及此,面上却是遮掩的好,只道:“先生想要合作,需要本宫做什么?”
闻言,齐琮看了一眼外面,方才道:“这得看公主想要做什么了——公主你上次那般都没有让赫连家倒台,想必也是不甘心的吧?咱们合作,你帮我,我也帮你,目的是一样的。”
他这话说的直白,赵凰歌挑眉笑了笑,道:“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本宫需要考虑考虑。”
今夜这男人突然找她,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预谋许久的,赵凰歌虽然打算除掉赫连家,可也不预备让人把自己当枪使。
总得查一查才能放心。
对于赵凰歌这态度,齐琮并不意外,他点头应了,只道:“公主可以自便。”
他说到这儿,又提醒道:“不过,今夜会面之后,我便不会在这里呆着了。”
这话一出,赵凰歌则是诧异问道:“先生去哪儿?”
闻言,齐琮却是笑了起来,只是那眉眼里满是戾气:“这个,就不与公主说了。我给你机会让你去证明真伪,但那之后我也要看你的举动,才会确认要不要露面与你相见。”
他这话的意思十分直白,若是赵凰歌想要明着稳住他,暗地里却要将他给抓了,那赵凰歌非但找不到人,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齐琮,能在赫连家的追杀之下隐藏这么多年,可见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赵凰歌不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动齐琮。
因此对于他的话,赵凰歌回应的格外坦坦荡荡:“好,先生的话,本宫会好好考虑的。”
得了赵凰歌答复之后,齐琮点头应声,他随手将桌上的工具收拾了起来,却是道:“时候还早,公主可以在此休息片刻。”
齐琮收拾好之后,转身就要往外走,赵凰歌被他这举动闹得一愣,而后轻笑道:“先生这就要走,那我们也告辞了。”
这房子怎么说也是他的,哪儿有主人要走,客人却留着的道理。
齐琮看了她一眼,只道:“你们自便。”
他说着,自己当先出了门。
这人走的如风,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赵凰歌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想了想,到底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桌案上的东西给收拾了起来。
齐琮今夜给的东西,她瞧着真伪是没问题的,但详细的,还需要派人出去查证。
还有那一封信。
赵凰歌垂眸,看着上面的落款,神情越发冷了下来。
收拾好后,萧景辰替她将东西接了过来,一面道:“走吧。”
这人身上迷雾重重,萧景辰隐约抓到了一条线,然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知道萧景辰有话要说,赵凰歌点头应了,谁知才要走,却听得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赵凰歌心神一禀,一把拽住了萧景辰,下一刻,就见那门被推开。
先迈进来的,是一只脚。
小孩儿的脚,脏兮兮的,鞋子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而后,便有一个小孩儿踏了进来。
他显然也没有想到房中还有其他人,顿时神情警惕的看着他们。
赵凰歌却是认出了这孩子的长相:“是你?”
这小孩儿她不陌生,上次她过来找齐琮的时候,便是这个小孩子进来讨吃的。
赵凰歌念着,也瞬间明白过来,点了点角落里的那口锅,道:“他出门了,吃食在那里。”
得了赵凰歌这话,那小孩儿收回了目光,却是退着往角落里走去,待得到了角落后,他直接便将锅盖掀开。
锅里煮的肉已经有点凉了,微微的冒着热气,小孩儿轻车熟路的从旁边摸出一个碗筷,将肉挑挑拣拣的盛了一碗,往怀里一揣,便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孩儿又停下脚步,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在萧景辰跟赵凰歌的脸上来回巡视着,最后将手伸了出来。
“给钱。”
小孩儿这话说的理所当然,萧景辰拧眉看向他伸出来的手。
脏兮兮的,上面还带着些油腻,还有这孩子,蓬头垢面的,瞧着便是个小叫花子的模样。
他的身形矮小,看不出实际年龄,一双眼睛带着些雾气,没有半分属于孩童的天真。
他下意识的将赵凰歌护着,生怕这孩子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赵凰歌却是瞬间了然,她轻轻地捏了一下萧景辰的手掌,而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来,从里面掏出来一串铜钱,递给了小孩儿。
“诺,这些够不够?”
赵凰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那神情倒是格外的温和。
小孩儿一把将钱给抓到了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冲着她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外面走了。
小孩儿来去如风,统共也没有待一炷香,等到人走了之后,萧景辰这才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