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洛毫无心理负担的抹黑秦峥,赵凰歌却是心中嗤笑。
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坐的的确是那个叫秦峥的杀神,然而能随在秦峥身边的,大抵也不是什么善类。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本宫,你们西楚的大理寺,是审讯犯人的地方吧?”
赵凰歌说话尖锐,眉眼则是问责,郑怀洛只是微笑:“公主说笑了,下官哪儿敢审讯您,只是奉皇上之命,尽地主之谊罢了。”
她说一句,这人倒是句句都等着自己。
赵凰歌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便出去走走吧。”
今日她出门,萧景辰并未跟着,赵凰歌只带了桑枝一人,除此之外,便只有郑怀洛了。
这个娃娃脸的少卿,瞧着是个好相与的,然而赵凰歌瞧的人多了,一眼便看出他这笑容里包藏着的恶劣。
也只有不谙世事的,才会被这样一张脸给骗到。
赵凰歌说是要出去随意转转,郑怀洛便带着她在这上上京内慢悠悠的转了起来。
他像是真的陪着讲解似的,一路带她赏玩了上京的景致,待得瞧着临近正午,又邀请她去酒楼吃饭。
武德楼内有唱曲儿的,才进去便听得咿咿呀呀,客人们时不时有叫好声,瞧着好不热闹。
西楚官话与北越相近,可是现下唱的小曲儿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像是三月的风、舞姬的腰,纤软的能让人心都化开。
赵凰歌站在大堂内听了一会儿,郑怀洛则是与小二交代了几句,这才笑着道:“下面吵闹,去包厢可好?”
赵凰歌可有可无,不过上楼时,倒是又忍不住看了看唱曲儿的几个女子。
确实与北越大不相同。
到了包厢内,便瞬间觉得清净了许多。
楼下的吵闹声远离,只是那唱曲儿的声音婉转多情,倒是依旧听得真切。
郑怀洛是男子,不便与她同席,乖待得小二点了菜之后,便乖觉的去门口守着了。
赵凰歌坐在包厢里,吩咐桑枝一同坐在一旁,自己则是托腮看下面。
“公主,可要属下甩开他?”
这人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一上午,桑枝却是知道,赵凰歌出门是要找人的。
闻言,赵凰歌轻笑一声,摇头道:“不必,本宫瞧着他倒很是有趣——信送过去了么?”
这次前来西楚的时候,赵凰歌先去了一趟师父那里,原是要跟师父道一声别,不想他知道自己要来之后,又写了两封书信,让她来交给亲人。
赵凰歌也方才知道,原来萧山将一双子女安置在西楚的上京是有缘由的。
城西谢家府邸,乃是师娘的亲弟弟家。
因着临时有个膏药贴上来,赵凰歌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让人先去给他们送了信。
听得赵凰歌询问,桑枝微不可查的点头:“已经送到了,只是还未回信,晚些时候有了结果,属下立刻告知您。”
知道信送到,赵凰歌应声,才想说什么,便听得门外有女子满是惊喜的声音传来:“郑哥哥!”
女子的声音清脆透亮,内中带着满满的欢喜。
赵凰歌隔着包厢的窗户往外瞧,便瞧见一个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生的秀气,眉眼中透出一股利落来。
正是初春时节,料峭的寒风冷彻骨,她外罩着白色的披风,上绣着红梅点点,帽子一圈沿着是狐狸毛,将她的脸衬的越发的小而精致。
瞧这打扮与气质,便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只不过,让赵凰歌感兴趣的,却是她说话的对象。
是郑怀洛。
瞧见了她,郑怀洛倒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爱笑的娃娃脸上半分笑意都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疏离:“你怎么在这儿?”
女子的欢喜被他这态度泼了一盆凉水,再开口便有些呐呐:“我……我出来吃饭呀,才让丫鬟买了糕点,郑哥哥,你吃不吃?”
似是验证她的话,身后的丫鬟忙忙的举着手中的糕点盒子,轻声道:“郑大人,我家小姐真的只是路过。”
郑怀洛这才意识到对她太凶了,复又轻咳一声,掩饰般道:“既然买到了,就快回去吧。”
“可我还没吃饭呢……”
她说到这儿,又四处环视了一圈,到底没忍住,问道:“你也是来吃饭的么?”
郑怀洛自然不是,他含糊道:“办差呢,你快回去——”
只是话没说完,便听得里面传来女子散漫的声音:“郑大人,站在外面做什么,本宫还能吃了你么?”
开口的正是赵凰歌。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撑着腮,笑吟吟的瞧着外面,一双妙目里满是笑意。
可若是萧景辰在此,便能一眼看出来,这是想要算计人的表情。
郑怀洛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不知怎的有一瞬间心下不安,而他身边的小姑娘却是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这一看,便看到了冲着他们笑的赵凰歌。
“她是?”
听得身边人询问,郑怀洛遮掩着心中的情绪,镇定道:“她身份特殊,淼儿,你先回家。”
他的声音虽然小,可赵凰歌向来耳聪目明,将这话听得真真切切,面上的笑意半分不减:“这小姑娘是谁家的,本宫瞧着倒是喜欢,一起进来吧。”
她的自称,也终于让那女子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心都蹙了起来:“她……是北越公主?”
郑怀洛叹了口气,微不可查的点了头,看赵凰歌的模样,他便知道周淼这是走不了了。
因此他悄声交代了一句:“跟着我,别乱说话。”
话音未落,人已经先进了门。
赵凰歌依旧在位置上坐着,她眉眼中满是笑意,桌上的菜品都齐全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她还没动筷子,看到两个人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笑眯眯道:“坐下,一块吃啊?”
郑怀洛却没接话,只是悄然拽了一下小姑娘的袖子,示意她行礼。
下一刻,便见那姑娘回过神儿来,却是乖巧的与她请安:“臣女周淼,叩见公主。”
纵然是北越的公主,也是公主。
赵凰歌点了点头,也多不言,示意她起身入座,又敲了敲郑怀洛有意无意的戒备,心里却是晒然一笑。
先前还是一个混不吝的性子,现下倒是收敛了不少,看来,这个叫周淼的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特殊啊。
赵凰歌打定了主意,面上只温柔的笑:“本宫初来乍到,劳烦郑大人辛苦陪我游玩,本宫敬你一杯吧。”
她说着,便让桑枝斟酒,郑怀洛想拦,赵凰歌便笑着问他:“郑大人可是不愿接本宫的酒?”
郑怀洛拒绝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拒绝,郑少爷油嘴滑舌惯了,什么话说不出来。
然而现下有了一个周淼在身边,他却是真的都说不出来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任由桑枝给他添满了酒,先起身给赵凰歌敬了一杯酒。
“公主舟车劳顿辛苦,若是下官哪里招待不周,还请您恕罪。”
闻言,赵凰歌顿时便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郑怀洛的身上巡视了一圈,笑的意味深长:“那不能呢,郑大人你很好。”
这目光,郑怀洛不陌生,他调戏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而一旁的周淼也在这一刻突然福至心灵,这位公主……
莫不是对郑怀洛有意思吧?!
这个认知,让周淼坐立不安,她的目光悄然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的瞧着,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全都被赵凰歌瞧在了心里。
赵凰歌试探了一番,瞧出点门道来,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便越发不肯放过郑怀洛了。
先是喝酒的时候感谢,再是吃菜的时候热情,末了,又笑吟吟的问他:“都说西楚儿郎多才俊,来之前不觉得,如今瞧见郑大人,倒是长见识了——你们西楚的儿郎,都如郑大人这般么?”
这一次,周淼终于忍不住了:“自然不是,郑哥哥虽然好,可西楚的儿郎却也不差的,而且各有千秋!”
小姑娘只差将“你去找别的男人”这句话给挂在脸上了,赵凰歌忍不住笑了笑,挑眉道:“哦?看来周小姐也是见多识广的,不如你来说说看,这西楚的好儿郎,都是什么样儿的?”
然而这一次,郑怀洛却是先护在了她的前面:“公主莫要打趣她了,一个小丫头,所见不过父兄,哪儿谈得上见多识广。倒是公主一路远道而来,想必路上所见风景不少,感悟也颇多吧。”
这人话说的半分不客气,赵凰歌在心里给他下了一个小肚鸡肠的定义,脸上笑意不变,甚至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自然,感悟是很多。北越人杰地灵,地大物博。”
赵凰歌这话分明是夸赞,可不止怎的,郑怀洛却从那夸赞里听出来些言外之意。
只是还不等他多想,便听得赵凰歌继续道:“来,吃菜啊,这可是郑大人你推荐的招牌特色菜,想必你也很爱吃吧。”
赵凰歌笑的郑怀洛心里发毛,也让一旁的周淼打翻了醋缸。
她没来由的想起来那个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