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春踏入乱石滩,脚下碎石嶙峋,硌得脚下生疼。
方才渡过“魔煞风阵”耗费了他大量灵力,此刻经脉中仍隐隐传来空虚之感。他不敢大意,一边谨慎前行,一边默默运功调息,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这片乱石滩广阔无垠,怪石耸立,形态各异,如同无数沉默的鬼怪。他有恐惧,这可是闯过了第二阵了。
此时,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闷的气息,令人呼吸不畅。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着四野。他仰望天空,疑重起来。
天,可即将下雨了。他自言自语说。
没会儿,乌云翻滚,黑压压一片。
风阵已过,按照师尊所言,接下来便是那最后的第三阵法——“魔煞雨阵”了。白如春心中默然,他做好了心里准备。
西天魔祖的阵法,一阵比一阵凶险,这雨阵恐怕更想象不到。
他默默地想起恩师的叮嘱,念头未落,头顶云层中更低了,几乎缺氧,令人喘不过气来。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落下。
初时,雨势并不大,雨滴冰凉,打在皮肤上,竟有种刺骨的寒意。白如春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山雨,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雨滴落在周围的怪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缕缕青烟,石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点点坑洼!
蚀骨腐魂的魔雨!白如春倒吸一口凉气,这雨并非普通雨水,而是蕴含了阴煞魔气的毒雨。这雨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侵蚀神魂!
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动灵力,再次撑起青色光罩。雨滴打在光罩上,顿时发出密集的“滋滋”响声,光罩表面灵力波动,竟也呈现出不稳的迹象,仿佛在被不断消磨、溶解。
这魔雨竟连灵力护罩都能腐蚀!
白如春感觉大事不妙!看来这阵势越发严重了。
雨势迅速变大,转眼间便从淅淅沥沥化作了倾盆暴雨。天地间一片茫茫水幕,视线变得极其模糊。雨水不再是单纯的滴落,而是如同万千根冰冷的毒针,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攒射而来。
白如春感到压力陡然倍增。维持光罩的灵力消耗速度远超之前的风阵,而且那阴寒的魔气似乎能透过光罩,一丝丝地渗透进来。让他遍体生寒,头脑也开始有些昏沉,神魂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中,意识逐渐变得迟缓。
他心知绝不能坐以待毙。这雨阵看似无处可躲,但必然有其生路或阵眼所在。他强忍着神魂传来的不适感,一边竭力维持光罩,一边在暴雨中艰难前行,试图寻找破阵的关键。
然而,魔煞雨阵的可怕远不止于此。雨水落地后,并未立刻渗入地下,反而在地面浅浅积聚起来,水面翻滚,竟从中凝聚出一具具由污水和魔气构成的模糊人形。这些雨魅发出无声的嘶嚎,挥舞着利爪,踉跄着朝白如春扑来。
前有腐蚀魔雨,后有雨魅围攻,白如春顿时陷入了绝境。
他怒喝一声,单手维持光罩,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将靠近的雨魅斩散。但雨魅仿佛无穷无尽,斩散一具,立刻又有新的从雨水中凝聚出来。
更糟糕的是,长时间维持光罩和攻击,让他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那青色光罩也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师父,这难道要让徒儿止步于此了吗?三师叔还等着徒儿……一股绝望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就在他心神摇曳,光罩剧烈波动,几乎难以维持的刹那,他胸口佩戴的香囊突然再次散发出温热。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异香透出,并非仅仅作用于嗅觉,更像是一股清流,直接汇入他的识海,涤荡着侵入的魔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同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恩师曾经无意间提起过。
魔煞三阵,相生相克。风烈而散,雨寒而凝,雾惑而虚……有时,破阵之机,未必在阵内,或在阵外关联之处……
相生相克……风阵……雨阵……白如春一边抵挡着雨魅的攻击,一边飞速思考。风阵的核心在河底,那雨阵呢?如此规模的暴雨,其源头必然在。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仿佛无尽源泉的阴沉天空,望向那翻涌不休的铅灰色云层。
是的,这魔雨并非无根之水,其阵眼必然藏于这漫天雨云之中。
只是,如何上天?他虽有些修为,却还远未达到腾云驾雾的境界。
情急之下,他的目光落在了不断从积水中凝聚成形的雨魅身上。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既然这些雨魅由魔雨凝聚,它们与云层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魔气联结。
说时迟那时快,一具特别高大的雨魅嘶吼着扑到近前。白如春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撤去了部分护体光罩,身形如电,竟是迎着雨魅冲了过去。
在雨魅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他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轰然爆发,全部灌注于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同时,他伸手精准地抓住了雨魅那由污水构成的手臂。
起!他暴喝一声,借着雨魅扑来的冲力和自身全力一跃,竟如同抓住了一根无形的绳索般,身形被那雨魅带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冲天而起。
那雨魅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拖着白如春直往云层而去。越往上,魔气越是浓郁,雨滴的腐蚀力也越强,白如春的衣衫多处被蚀破,皮肤上也传来灼痛感。但他紧紧抓住不放,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翻滚的云层。
穿透层层雨幕,他终于看到了。在浓厚的乌云中心,有一团不断旋转的、漆黑如墨的漩涡,无尽的魔雨正是从那里倾泻而下。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枚闪烁着幽暗符文的黑色玉符在沉浮。
那就是阵眼!白如春用尽最后力气,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香囊猛地掷向那黑色玉符!香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但在接近漩涡的瞬间,其上的五种异香似乎被彻底激发,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狠狠地撞在了黑色玉符之上。
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没有惊天动地的阵势,只有一声沉闷的爆裂。那黑色玉符剧烈震颤,表面的幽暗符文瞬间黯淡、碎裂。紧接着,漫天倾泻的魔雨骤然停止,空中的乌云漩涡也开始迅速消散。
那些由雨水凝聚的雨雾,如同被抽走了力量之源,纷纷溃散成普通的水滴,哗啦啦落重新回到地面。
天空中的铅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后方久违的、略显苍白的天空。阳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射了下来。
白如春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乱石滩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浑身衣衫褴褛,多处皮肤被腐蚀得红肿溃烂,体内灵力更是涓滴不剩,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逐渐放晴的天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师父,三大魔煞阵,徒儿全部闯过来了。
白如春仰天长啸。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便凝固在脸上。因为他感觉到,一股远比三大魔阵更加恐怖、更加深邃、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庞大魔气,正从前方的山谷深处缓缓苏醒,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眸。
一个低沉而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心灵深处响起。
哈哈哈,你小子挺厉害的,能连破本祖三阵,很好、很好……现在,你有资格安全过去了。西天魔祖混沌的声音浮响在云端。
白如春仰天望去,心瞬间沉了下去。真正的考验,或许在后头。他挣扎着坐起身,望向那魔气传来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无论如何,我必须拿到救三师叔所需之物,我在他们面前夸下海口,绝不食言。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一步一趋,坚定地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下坡不远处,便是通向东天的红娘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