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导没说什么，重新坐回监视器后面。
第四遍，宋尔尔推门进去，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去看那扇窗。
包随手扔到床上，她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有信号，她皱了下眉，又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两下。
空调没反应，她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有点烦，却又懒得折腾，最后直接坐到床边。
桌上放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县城旅游宣传册。
宋尔尔伸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又随手扔回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邹导一直没喊停，直到她拉开行李包，低头翻东西，才突然道：“停。”
宋尔尔抬头。
“这条留。”
现场有人开始动，宋尔尔却没走。
“还有问题？”邹导抬眼看她，“你觉得呢？”
“应该还有。”
“知道还有就行。”邹导看回放，“别每次都想着一条拍到完美，人物又不是第一天就长全的。”
宋尔尔站了一会儿：“知道了。”
“真知道？”
“不知道。”宋尔尔很诚实，“但我先记着。”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邹导也笑了一声：“行，至少还没学会装懂。”
下午的拍摄比预想中顺，七点多，剧组收工。
宋尔尔回化妆间卸妆，乔宁坐在旁边回消息，回着回着忽然抬头：“盛安的人来了。”
宋尔尔闭着眼让化妆师卸眼妆：“谁？”
“项目那边的人。”
“来干什么？”
“说是投资方例行探组。”
宋尔尔睁开眼：“陆衡吗？”
“不是。”乔宁把手机递过去，“一个副总，带着制片团队，晚上跟邹导他们吃饭。”
宋尔尔看了一眼，名字不认识，她把手机还回去：“正常。”
乔宁盯着她：“你真不觉得奇怪？”
“合同都签了，人家投了钱，总不能连剧组都不能来。”
“我说的是陆衡。”
宋尔尔看她，乔宁压低声音：“我还是不觉得他投《归途》只是为了赚钱。”
“那你觉得为了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才觉得有问题。”
宋尔尔笑了一下：“那就等知道再说。”
乔宁发现她是真的不急：“你最近心态越来越好了。”
“因为忙，每天十二个小时在片场，剩下的时间吃饭睡觉背词。”宋尔尔把头往后靠，“哪还有空替陆衡想他的人生规划。”
乔宁想了想：“也有道理。”
手机震了一下，陆执发来的。
【收工了？】
她回：【刚收。】
【吃饭了吗？】
【没有。】
那边几秒后：【准备成仙？】
宋尔尔笑了一下。
乔宁看见她表情，立刻明白：“陆执？”
“嗯。”
“你俩现在这个状态特别烦，没公开，天天谈得跟公开八百年一样。”
宋尔尔低头打字：“羡慕？”
乔宁：“……”她立刻起身，“我走。”
“慢走。”
“晚饭不管你了。”
乔宁回头瞪她，宋尔尔笑得更明显。
化妆师也跟着笑：“感情挺好啊。”
宋尔尔没有否认：“还行。”
嘴上说还行，消息倒是一条没少回。
陆执那边还在公司，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灯。
陆承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正低头看手机：“稀奇。”
陆执抬眼：“你进门不会敲？”
“敲了。”
“我没听见。”
“那说明聊得投入。”
陆承川把文件扔桌上，顺势坐下：“宋尔尔？”
“有事说事。”
“没否认哦。”
陆执懒得理他。
陆承川笑了两声，终于把话转回来：“你要的东西。”
陆执拿起文件，盛安近三年的几个主要项目，负责人、实际投入、内部收益情况，全在里面。
他翻了几页：“海外这个是谁主推的？”
“陆衡。”
“现在还在投？”
“第二阶段准备下个月追加。”
“回报呢？”
“目前没有。”陆承川摊手，“不是我说的，财务报表自己写的。”
陆执继续往后翻：“这个项目谁批的？”
“二伯。”
陆执嗯了一声：“停了。”
陆承川一愣。
“直接停？”
“先冻结下一阶段资金。”
“陆衡肯定炸。”
“随他炸。”
陆承川看着他：“你最近跟以前是真的不一样。”
陆执没抬头：“哪里？”
“以前这些东西放你面前，你可能看都不看。”
“现在看了。”
“为什么？”
陆执翻过一页：“闲着也是闲着。”
陆承川当然不信：“你要真闲，也不会凌晨一点还在这里。”
陆执没接。
陆承川沉默一会儿，忽然问：“爷爷前几天是不是又找你说宋尔尔了？”
陆执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还用人告诉？”陆承川靠着椅背，“上次你带她回来，爷爷什么态度大家都看得出来。”
陆执没说话。
“不过说真的，你准备怎么办？”
陆执抬眼：“什么怎么办？”
“爷爷不喜欢她。”
“然后？”
“然后你以后要是回来陆氏……”
陆承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因为陆执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回陆氏跟尔尔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陆承川立刻举手：“没意思。”
“闭嘴。”
“行。”陆承川安静不到半分钟，“但是哥。”
陆执看他。
“你现在真挺护。”
陆执把一支笔扔过去。
陆承川笑着躲开：“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陆执低头看了一会儿文件，手机又亮了。
宋尔尔发来一张照片，一碗没什么卖相的面。
【剧组伙食。】
陆执回：【挺惨。】
【？】
【你不是挺能吃苦。】
【那不代表我爱吃苦。】
陆执笑了一下：【明天几点开工？】
【六点。】
【那你还不睡？】
宋尔尔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陆执看着，忽然想起陆老爷子前几天那句话。
“你真准备一直跟她这么下去？”
当时他只回了一句：“不然呢？”
老爷子说：“她不适合陆家。”
陆执连问都没问为什么，因为没必要。
陆老爷子眼里的适合，无非家世、背景、关系、利益。
从前陆执懒得争，现在也不想争，宋尔尔要跟的是他，又不是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