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三方沟通依然安排在村委会小会议室。
宋尔尔坐在一边，律师在线上，森屿法务和白负责人也在线上。
白负责人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开门见山。
“宋老师，我们这次合作基于森屿云城项目整体内容规划。海岛短片和云城站内容让品牌看见了你在生活方式表达上的能力，所以我们希望推进长期框架。”
宋尔尔问，“为什么是现在？”
白负责人没有回避，“因为现在是内容热度最高的时候，也是品牌合作最有价值的时候。”
这回答很商业。
律师接过话，“关于第一季度代言预付款，我们需要明确几件事。第一，该款项不得绑定宋小姐与原经纪公司的解约结果。第二，不得要求宋小姐与任何第三方建立额外合作。第三，若后续因合约纠纷导致代言无法如期执行，双方应以实际履行范围重新确认责任，而不是直接构成宋小姐违约。”
森屿法务点头，“可以讨论。”
白负责人补充道：“森屿尊重宋老师目前的合约处理进度，不会要求她公开站队，也不会要求她在节目中进行额外口播。我们要的是后续正式内容合作，不是趁争议做噱头。”
宋尔尔听到这里，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不怕合作，怕的是又一次被合作绑住，怕的是从一个笼子走进另一个笼子。
沟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律师说：“如果对方愿意补充刚才几项限制条款，这份协议可以作为谈判资金来源之一。但你要清楚，接受这笔钱之后，你需要履行对应品牌合作义务，它不是赠与。”
宋尔尔点头，“我知道。”
白负责人看向她，“宋老师，森屿选择你，是基于内容判断，我们认为你能代表品牌接下来想表达的方向。”
宋尔尔笑了下，“希望你们判断准确。”
白负责人也笑了，“我们也希望。”
会议结束后，宋尔尔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村委会院子里亮着一盏灯，飞虫绕着灯光打转。
她拿起手机给律师发消息。
【如果补充条款没问题，就推进吧。】
发完后，她又打开钱姐的聊天框。
对方白天发过很多消息，她一直没回。
最新一条是：
【别以为森屿给你一点好处，你就能走，公司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如愿。】
宋尔尔看着那句话，忽然没那么生气了，只是觉得累。
人不能靠生气走完所有路，有些时候得靠钱，靠证据，靠律师，靠一口饭，靠一条一点点修好的泥路。
她站起身推门出去。
陆执站在外面。
宋尔尔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陆执看着她，“路黑。”
宋尔尔：“所以？”
陆执：“接你回去。”
宋尔尔看了眼从村委会到潘家院那条不到三百米的小路。
“陆老师，这路白天刚修过。”
陆执：“晚上还是黑。”
宋尔尔笑了，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往潘家院走。
路边的草叶上还有雨后的水汽，夜风一吹，带来一点艾草的味道。
走到一半，宋尔尔忽然说：“我可能要接受森屿的合作。”
陆执没有意外，“想好了？”
宋尔尔说：“没有完全想好，但律师说条款可以谈，我也确实需要这笔钱。”
陆执应了一声。
宋尔尔看他，“你不劝我小心？”
陆执说：“你已经很小心了，小心不是不抓机会，是抓之前看清绳子有没有刺。”
宋尔尔看着他，“你今天这句也不错。”
陆执：“建议记备忘录。”
宋尔尔：“陆老师，你现在越来越有综艺感了。”
陆执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快到潘家院时，宋尔尔脚步慢下来。
她看着院门口透出的灯光，忽然轻声说：“陆执，我好像真的要开始走了。”
不是嘴上说要解约，不是吵赢几句，不是在备忘录里写下那些旧账。
而是钱、律师、合同、证据都开始动起来，她真的要从那家公司走出来了。
陆执停在她身边，“嗯。”
宋尔尔问，“你不说点什么？”
陆执看着她，“往前走。”
宋尔尔等了片刻，“就这？”
陆执：“嗯。”
她笑起来，“你还真是惜字如金。”
陆执声音很低，“我会在。”
宋尔尔的笑慢慢停住。
院子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两个人脚边。
她抬头看他，陆执神色很淡，像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宋尔尔忽然觉得，这句话比所有漂亮承诺都稳。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院子里传来陈奶奶的声音。
“小宋，回来了没有？”
宋尔尔立刻回道：“回来了。”
陈奶奶：“锅里给你留了馒头，自己热。”
宋尔尔笑着推门进去，“来了。”
陆执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那片暖光里，才慢慢跟了进去。
宋尔尔洗了手掀开锅盖，热气一下子扑到脸上。
红糖馒头被蒸得很软，掰开后里面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她站在灶边咬了一口，才发现自己今晚其实没怎么吃东西。
陈奶奶从堂屋探头看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宋尔尔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
陈奶奶看她一眼，又说：“晚上少看手机，眼睛熬坏了，谁替你看路？”
宋尔尔笑了笑，“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奶奶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工作上的事，但人有没有心事，我还看得出来。”
宋尔尔：“……”
她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位老人面前，确实没什么秘密可藏。
陈奶奶把灶边的小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蘸点这个。”
宋尔尔看了一眼，是陈奶奶自己炒的芝麻糖。
“这么豪华？”
陈奶奶嘴上说得随意，“今天拿第一了，总得吃点甜的。”
宋尔尔拿馒头蘸了一点，甜味在舌尖化开。
外面有很多人骂她，很多人等着看她笑话，钱姐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在潘家院，拿了第一就该吃点甜的，这个道理简单得不像话。
她把剩下的馒头吃完，认真说：“好吃。”
陈奶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却软了点。
“好吃明天再蒸。”
宋尔尔点头，“那我努力再拿第一。”
陈奶奶被她逗笑，转身回堂屋。
陆执站在院子里洗手，听见这句，看了她一眼。
宋尔尔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碗。
陆执擦干手，“吃完早点睡。”
宋尔尔叹气，“你和陈奶奶现在语气越来越像。”
陆执看着她，“说明有用。”
宋尔尔笑了声，没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