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宇间栖着一尾鱼,活在叫做许承瑾的海里。
深海中漆黑无比,他只为了那一束光而活着。
宁潇然看着唐闻顾,突然间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伸出手,用手指按着唐闻顾的眉心,恍然大悟地低喃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走了。”
他说完,低垂下眼帘,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唐闻顾仰头看着还没有停下来的雪花,富又默默地偏过头,看着宁潇然,“我只是在做着和当初的他一样的事情。可我发现……”
“发现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唐闻顾定定地看着宁潇然,琉璃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飘飘洒洒的雪花,或许还有风吹过的痕迹,“我太过于执着爱是什么,我能给他什么,可爱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心动。”
唐闻顾按着自己的胸膛,“就算他现在躺在急救室里,我不知道他醒来还能否记得我,但心动和爱不会骗人。恐惧和害怕不是逃走的理由,不信任才是。”
宁潇然衣袖下的手松开又握紧,他没真正爱过什么人,理解不来唐闻顾的话,可光是听着,就已经知道唐闻顾的心了。
他低叹一声,“我知道了。我会把情况都告诉爷爷的。以后你在这边如果再有什么事情,我会再回来,一定会带你走。”
唐闻顾只是听着,笑了笑,没有作答。
宁潇然耸了耸肩膀,回头看了一眼在雪夜中有些荒凉的医院,“庄医生会把他救下来的。”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宽慰的话了。
—
仿佛在黑色的泥沼中,被无数的恶鬼拉扯着,往下坠落、沉溺。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的声音。
许承瑾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看见所谓的父亲按着瘦小的自己往墙上撞,贫穷和负债折磨得这个男人面目全非。他知道,他们想把他丢弃。
只有死亡才是正确的答案。
他看见最亲密的爱人的眼中的逃避和疏离,明明他们距离最近,可爱人却计划着离开。他知道,是他的残缺让抛弃变得理所应当。
只有死亡才是正确的答案。
手腕上弯弯的月牙变成了月的颜色,可月牙最温柔的地方住着每一个他爱着的唐闻顾。
他还记得他的顾顾说过爱。
对他说过爱。
他仿佛坠落一般,眼前的黑铺天盖地,遮住了他的双眼。
任他如何挣扎都不动分毫,最后面目全非。
——你看着我,我是谁?
是谁?
许承瑾什么都看不清。可却伸出了手,妄想抓住。
他的意识渐渐分崩离析,那颗跳动的心脏却永远的为那个人而动。
要为了那个人活下去。
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他一定会寂寞的。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拉开。
许青青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她冲到庄烨的面前,看到许承瑾脸色苍白地沉睡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庄烨对许青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让他先休息。”
庄烨看了看贺允成,没见到唐闻顾,“他人呢?没在?”
贺允成摊了摊手,许青青在这他也不敢说唐闻顾在外面等着,哪怕这件事许青青也知道。
庄烨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剩下的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