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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最后一个指标公社的卡车运送着物资，往市政府去了。
天黑，车灯昏暗，前后磨蹭了四十分钟才到地方。
到了大院的时候，已经有人接应了。
“好家伙，铁柱，你这是把半个山搬回来了？”
“您看看够不够。”
铁柱笑了笑，对着那入库的主任开口。
“够！太够了！”
主任围着卡车转了一圈，越看越高兴，拍着车厢板直乐，“我现在就给你称重，登记入库，不过这个点财务都已经下班了，钱你明儿再来领。”
“成！”
等到市政府的事儿办完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是八点多了。
等他骑着三轮摩托车赶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没走进去，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不去！我都多大了还上什么学？我出去找个活干，一个月好歹能挣点钱补贴家里！”
“再说了，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啊？人家早都说了，女孩子读书没用！”
说话的是大妹。
她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你这丫头咋这么犟呢！你二哥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你们几个弄到城里上学，你说不念就不念了？”
老太太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几分无奈：“你哥知道了能答应吗？”
“就是！你听爷的话，把学上完，将来才有出息！”
爷爷也在一旁帮腔，语气虽然缓和些，可也是寸步不让。
现在家里都有工作，已经不需要再让一个孩子去补贴家用了，就跟之前铁柱说的一样，现在家里要的只有文化的人。
“出息？我现在就能挣钱，这不比啥出息都强？家里这么多口人，我哥一个人撑着，我咋能安心坐在教室里？”
铁柱站在院门口听了几句，眉头皱了起来。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院里的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老太太像是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铁柱！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劝劝这丫头，死活不念书了，非要出去找活干！”
“我和你爷嘴皮子都磨破了，她愣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铁柱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示意她别急，转头看向大妹。
大妹站在院子中间，倔强地昂着头，眼圈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像是刚才哭过。
“哥，你不用劝我，我主意定了。”
大妹先发制人，语气硬邦邦的。
铁柱没急着说话，先把三轮摩托车推到院子里放好，黑虎乖巧地趴在他脚边。
他拉过一把小板凳坐下，仰头看着大妹，不紧不慢地说：“行，你说说，你出去能干啥？”
大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说：“我...我可以去饭店洗碗，去招待所扫地，总能找到活！”
本来她想说让铁柱帮他找一份工作，可铁柱想让她继续念书，这么一来她实在抹不开脸面提这事儿。
“洗碗扫地，一个月挣十几块钱，你乐意干一辈子？”
铁柱的语气依然平静，淡淡说道：“你要是真想帮家里，就得让自己值钱，你上了学，学了本事，将来一个月挣的顶你现在干一年。”
“可我坐不住！我看着你一个人忙里忙外，我心里难受！”
大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铁柱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妹的性子，从小就要强，认准的事儿八头牛拉不回来。
他想了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大妹。
那是韩老爷子当初给他的一封介绍信，铁路派出所的，当时没用上，他一直收着，本来想留着以后备用，现在看来，怕是留着不住了。
“你真想干活？”铁柱问。
“真想！”
铁柱把手里的介绍信递过去：“拿着，铁路派出所的，韩爷爷当初给我的，我本来打算给大姐的，但是大姐最后进了市政府，这铁路派出所的文职工作就留下了。”
“你要是没问题就过去报到，但是我提前跟你说好，你要是干就得好好干，要是后面又后悔了，想再去上学，可没有这个机会了。”
大妹盯着铁柱手里那张纸，半天没动。
院里安静了一瞬，连老太太都屏住了呼吸，看看铁柱，又看看大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插话。老太太手里的旱烟袋点着了又灭，灭了又点，眼睛一直盯着孙女儿。
大妹终于伸手接过那张介绍信，指头捏得紧紧的，纸边都掐出了褶皱。
她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上面白纸黑字，铁路派出所还盖着红戳子，一切都是真的。
“哥...”
她抬起头来，眼圈更红了，声音却比方才软了不少：“这个真给我？”
“真给你，但是话我方才说清楚了。”
铁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要去，就得干出个样儿来，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去上学最好。”
“哥，我都想好了。”
大妹用力点头，抹了一把眼泪：“我肯定好好干！我...我不怕吃苦！”
“吃苦是一回事，长本事是另一回事。”
铁柱的语气缓和了些：“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儿我带你去入职。”
“好。”
大妹攥着那张纸，胸口一起一伏，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老太太这时候才凑上来，伸手摸了摸大妹的头，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啥都好，就是太要强，你哥给你指了路，你可得走稳当喽。”
“奶，您放心。”
大妹吸了吸鼻子，突然咧嘴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模样又可怜又好笑：“我以后挣了钱，第一个月工资给您和爷买好吃的。”
爷爷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闷声道：“买啥吃的，把钱攒着，留着以后贴补家用，也回报回报你哥，他拉扯咱们这一家不容易。”
“爷，她挣的钱她自己做主，家里不用她贴补。”
“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前了，不缺她这一份，让她出去，就是想让她长见识、学本事，别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
铁柱摆了摆手，对这些并不在乎。
只要大妹自己做好决定，一切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