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今日起得晚了些,吃过了早饭,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之下,搬了个板凳坐在家门口看街。
正坐得昏昏欲睡之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将她惊醒,抬头一看,一条黑塔般的大汉正翻身下马,站在她面前厉声问道:“叫你们家的平阳公主出来!”
灵犀莫名其妙,随口答道:“我就是平阳公主啊……”
话音未落,那大汉一把抓来,大声喊道:“找得就是你!”
灵犀惊叫一声,还来不及闪避就被抓住了一条胳膊,顿时胳膊上一阵剧痛,她忍着疼痛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抓人?没王法啦?!”
“我揍你个无耻女子!”尉迟宝琳挥起拳头就打过来,街上看热闹的人顿时惊叫成一片。
眼看那小娘子弱质纤纤,被这黑老粗钵头大的拳头打上一拳,岂不是要没命了?!
灵犀只觉得拳风迫得她透不过气,正想着我命休矣的时候,尉迟宝琳一声惨叫,放开了她。
灵犀睁眼一看,北斗手持长剑站在她面前,正是他刚才一剑挑在尉迟宝琳手腕上,迫使他放开了灵犀。
北斗将灵犀往身后一扯,说道:“快进屋里去。”
还不等他说完,尉迟宝琳解下铁鞭,一鞭打来,大声骂道:“小娘养的!敢动兵器!”
灵犀惊叫一声,北斗微一侧身,让过铁鞭,一剑撩向尉迟宝琳的喉咙。
尉迟宝琳哇哇大叫,忙回鞭招架,北斗的剑刺到半途,突然转而向下,一剑削向尉迟宝琳胁下。
尉迟宝琳来不及回鞭救命,索性将双臂一收,准备拼着受伤,用双臂夹住北斗的长剑,不料北斗长剑一转,径直削向他握鞭的手,大声喝道:“撤鞭!”
尉迟宝琳大怒,火冲脑门,不管不顾地提起左手一拳打来。北斗剑锋在他持鞭的右手之上划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立起来刺向他脉门,尉迟宝琳左手顿时麻了,北斗手一抖,剑尖指在他咽喉之上,喝道:“跪下!”
尉迟宝琳硬着头皮挺着不跪,灵犀看得直发呆,到北斗将尉迟宝琳制住之时才大呼小叫地冲上来,冲着北斗讨好地叫道:“北斗长史!我都要崇拜你了!”然后又冲着尉迟宝琳狐假虎威地喊道:“你还不赶紧跪下!饶你不死!”
“你们两个小贱人!有种就把爷爷杀了!”尉迟宝琳咬牙切齿地骂道。
北斗微微一笑,右手回缩,就要一剑刺出。
“住手!”程处亮与秦善道刚巧赶到,见此情景赶紧出声阻止。
北斗停住手,望向他们。
程处亮翻身下马,见到灵犀并无大碍,先松了一口气,转而向北斗拱手微笑道:“这其中都是误会,天策长史且看我面子,先放了尉迟史可好?”
北斗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秦善道上前笑道:“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宝琳是个憨直汉子,这八成又是受了谁的哄,才上李公的门找事,不然他哪有那个胆子,敢上门寻小娘子的晦气。长史体谅他是个浑人,就饶过这一次吧。”
灵犀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有人出来说合,可以说面子里子都有了,在后面拉了拉北斗的衣角,小声说道:“算了算了,反正他捏我胳膊一把,你划他两道口子,还是他比较吃亏。”
北斗听罢,将长剑收起,正色说道:“先不说李公如何、尉迟公如何,就说灵犀本身,乃是烈士遗孤,你仗着人家家中无人,上门欺负孤儿寡母,是何道理?一个七尺男儿,浑身武艺,当街殴打一个弱质女流、稚龄幼童,又是何道理?这事若传出去,你羞是不羞?你尉迟家的脸面要是不要?”
尉迟宝琳一听,张口结舌,手指着灵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是她不好!”
灵犀弯过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望着尉迟宝琳,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我不好?!我半夜砸你家门了?!在你家墙上画小狗了?!”
“你、你,你挟功自傲!”尉迟宝琳笨嘴拙舌,又急又气地跳起脚来,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把从小黄门那里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灵犀这才明白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勃然大怒,当街大骂道:“什么读书人首领!分明是把着文脉做他家的资产!东晋十六国他娘的倒做了十八朝的官!叫他贰臣都便宜他了!简直十八姓家奴!你个傻大粗笨的白痴!他哪是为民请命,他就是保他家的家产!横竖和亲归皇家出女儿、嫁妆归百姓出赋税,不要他家出一根毫毛!哪怕都送去资敌,把吐谷浑养肥了再打过来,兴亡都是百姓苦,凋零的都是金枝玉叶,只要他顶着那个天下文人首领的帽子,谁上台不得敬着他。他才不想国家富强呢!富强了人人都读书,谁还认他?!到时候那有他的好日子过!”
她这一通骂,直把一街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北斗激灵一下醒悟过来,赶紧把她推回家里,一边回头冲着街上的围观群众大喊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程处亮也吓醒了,赶紧轰走四周看热闹的人,喊道:“一会儿巡街的武候来了!抓你们去堂上打板子!”
街上的人走光了,程处亮过去与北斗赔礼,秦善道揪着尉迟宝琳在说话。
一会儿,秦善道揪着尉迟宝琳过来跟北斗赔礼,尉迟宝琳垂头丧气地向北斗行礼,说道:“小子一向无知,行事不知轻重,冲撞了天策长史,还望天策长史海涵。”
北斗背着手说道:“我倒没什么,横竖我也没吃亏,只是李家小娘子,你该去赔个礼才是。”
尉迟宝琳蠕动着嘴唇,望着秦善道,秦善道赶紧上来说道:“小娘子已经进去了,贸然求见不合适,待宝琳回去禀告了父母,再上门赔礼不迟。今日不打不相识,愚兄做东,请二位庆和堂上喝酒可好?”
北斗知道他这是为他们两人讲和之举,自然不能扫兴,便笑着说道:“怎么不好?早就听闻庆和堂的大名,一向不得空,今天有好酒好朋友,应当喝个尽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