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这么顺从的样子,辰秋离反而有些吃惊,于是他放下自己想要触摸晏清眼眸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道:
“这位漂亮哥哥,你难道认识我吗?这里是哪里啊?”
晏清看着辰秋离放下的小手,反而有些失望,但他随即恢复往日清冷的神态,说道:
“这里叫琼华境,属于仙界。我呢,应该是认识你的吧……”
辰秋离没有听好后面的话,只是被神界这两个字震惊到了。
辰秋离:“神界?那你是神仙吗?”
晏清轻轻地摸了摸辰秋离银白色的头发,说道:
“算是吧……”
辰秋离:“那我呢?我记得我好像是人界的小皇子,怎么来到神界了?难道我变成了神仙?”
晏清轻笑一声,说道:
“你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是神仙。不过,你想要做神仙吗?”
辰秋离认真地想了想,问道:“神仙就可以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了吗?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把头发变成黑色,这样就不会再受别人嘲笑和欺负了……”
晏清的眼眸动了动,一丝不忍划过眼角。掌心凝聚出白色光芒,轻轻抚了一下辰秋离银白色的头发,辰秋离顿时感觉头上传来一阵暖暖的感觉。
紧接着,辰秋离原本银白色的头发在那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原本闪耀着冷冽银光的发丝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仿佛是墨水在清水中慢慢扩散,那银白的色泽一点一点被深邃的黑色所取代。
随着时间的流逝,银白色的光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夜空般深邃的黑色,它不再是冷冽的银,而是变得如暗夜、如水墨般神秘而优雅的黑色……
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最精致的画笔细心描绘过,从银白到黑色的过渡自然而流畅,没有一丝突兀。最终,当所有的银白色都转变为黑色。
辰秋离的面容在那黑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英俊,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如同最纯粹的夜色,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晏清:“现在你不会被任何人嘲笑了。”
辰秋离欣喜地看着自己胸前的黑发,说道:
“漂亮哥哥你好厉害啊!你们神仙都这么厉害吗?法力无边,不老不死,那谁都会想当神仙吧!”
晏清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说道:
“站在众生之上的高度,就要担起守护众生的责任。不老不死,未必是神恩浩荡,不过是万年如一日的孤寂,法力无边,或许能帮得了别人,却医不了自己……”
听着晏清略带伤感的话语,辰秋离不知怎地,突然有些心疼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神仙。
辰秋离:“守护众生,应该……很辛苦吧?”
晏清:“琼华存在了上亿年,此前每一任神裔都是这么过来的,或许,我比他们都更幸运……”
辰秋离:“啊?为什么?”
晏清看着眼前孩子模样的辰秋离,轻轻摇头笑了笑,说道:
“不说这些了,来,吃点东西。”
晏清端起一碗白米粥,舀一勺吹凉了递到了辰秋离的嘴前。
辰秋离确实饿了,打算还是吃饱了再好好问问发生了什么吧。于是也不客气地把一碗白米粥喝的溜干净。
晏清看着眼前孩童模样的辰秋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感情,他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中默默念道:
“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
此时的晏清多希望辰秋离可以一直这样,一直只记得他,可惜……这只是暂时的,等辰秋离恢复回原来的状态,晏清就不确定他还会不会想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殒蛰一惊一乍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殒蛰:“果娃子,你可是吓死爸爸我了,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老头都快把我给杀了!呜呜呜……对不起……都怪我没控制好力道,害你受苦了……”
辰秋离:……
辰秋离看着眼前这位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叫自己什么……果娃子!还说什么是自己的爸爸……我天,这不会是个傻子吧?虽然辰秋离是这样想的,但是从小养成的教养,还是让他礼貌地询问着:
“额……您是……谁啊?”
殒蛰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悲痛地说道:
“我可怜的果娃子,连爸爸都忘记了……都怪我不好,给你引魂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身体也敲碎了。虽然你肉体重建了,可是灵魂受到波动,所以导致你暂时失忆了……”
辰秋离一脸疑惑地开口道:
“啊……失忆?”
殒蛰:“不过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老头已经帮你稳定好了灵魂,用不了多久,等你这副新的身躯适应了你的灵魂之后,一切你都会想起来的。在此期间,我和老头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辰秋离:“老头……是谁?我的救命恩人吗?”
殒蛰偏头看向晏清说道:
“老头就是他啊!他都活了几万年了,难道不是个老头子?他叫晏清,我叫殒蛰。不过我通常都叫他老头子!”
辰秋离目瞪口呆地看向晏清,结结巴巴道:
“漂亮……哥哥……已经有几万岁了?!”
晏清看到辰秋离一脸震惊的表情,此刻竟然有点想探究辰秋离此刻的想法。但又转念一想,秋离似乎不太喜欢被读心术窥探内心,终究还是暗自压下了灵力……
殒蛰:“那算什么,作为神裔,我们可是容颜永驻!不过,这次你也算因祸得福了!老头用自己的仙骨为你做了这副身体,所以你现在跟我们一样,也算半个小神仙了,想必也能长生不老!”
晏清在一旁冷漠开口道:
“托你的福……”
殒蛰默默在心里做了上百次忏悔。
殒蛰:“对不起老头子!我不是故意的。”
怨不得殒蛰对老头十分抱歉。因为剔出一根仙骨的痛苦,是他们身为神裔都忍受不了的,但他愣是看见晏清为救辰秋离,毫不犹豫地从身体里取出来一根仙骨。
那时,除了晏清额头上冒出的密密麻麻的细汗,他愣是没有听见晏清喊一声痛。这可使殒蛰佩服的五体投地,也让他更加觉得对老头子万分抱歉。
辰秋离看着殒蛰求饶的表情,不经觉得他看起来不像个正经神仙,不过也挺有意思的。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头疼。
辰秋离:“啊……头好痛……”
晏清抬起辰秋离微凉的手,轻轻拂过辰秋离的头顶,辰秋离顿时感觉到后脑的痛处减轻了不少。
辰秋离:“谢谢…”
晏清:“没事,你好好休息,应该是灵魂和身体刚刚完成融合,你身体还不太适应,你回到床上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应该就会好很多。”
晏清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些,随即就要转身离开。
看着将要离开的晏清,辰秋离赶紧抓住了他宽大的袖袍说道:
“别走!”
虽然在辰秋离的记忆里并没有眼前这个白衣神仙的相关记忆,但是辰秋离还是感觉自己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无条件地信任他,仿佛呆在他的身边才有安全感。
晏清轻轻地摸摸辰秋离的头,说道:
“你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不离开!”
辰秋离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那我叫你,你就要进来!”
晏清:“好!”
晏清莞尔一笑,那笑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殒蜇却看得真切。
殒蜇:哇塞,老头好温柔啊!什么时候也对我这么温柔一次就好了……
冰冷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殒蜇的幻想:
“看来你还想被雷劈……”
殒蛰:“不不不……不想了,我继续罚跪去了,你一定早点儿养好身体!”
看着相继离开的两人,辰秋离噗哧一笑说道:
“这两个人……”
他本想细细地问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听那位叫殒蛰的神裔说自己只是暂时失忆了,过些日子就会好,所以辰秋离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可能过几天他自己就都想起来了。
第二日
辰秋离醒来却不见晏清和殒蛰两人,所以他打算自己出去走走,出了寝殿,他拐去了清幽殿的后院,刚步入后院,就被院子的清幽美景所震撼到了。
泉水萦绕,石凳玉亭,加上殿外偶尔吹来的几瓣茉莉花瓣,给这片天地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辰秋离闻到那茉莉的清香,顿觉熟悉的感觉,似乎是那位漂亮哥哥身上的味道……
辰秋离环顾四周,却发现,东北角一处类似假山的地方,似乎没有任何灵泉流过,甚至连绿植都没有,这显得十分奇怪。
于是辰秋离好奇地走过去。却发现这假山是由奇形怪状的石头堆砌而成,表面覆盖着青苔和藤蔓,与周围的自然景观融为一体。
而一个类似冰室的入口就巧妙地隐藏在假山的缝隙中,不仔细寻找很难发现。处于好奇,辰秋离走了进去。冰室很深,越往里走越冷,虽然外面艳阳高照,但这冰室似乎毫不受影响,似乎是被一种仙力维系着。
冰室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壁和穹顶都是由千年不化的寒冰构成,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幽蓝的光芒。这里的冰不是普通的冰,而是仙界特有的灵冰,它们蕴含着强大的灵气和寒气。
辰秋离感觉到一阵阵刺骨的凉风往他身体里灌,这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辰秋离:“真冷真冷,知道多穿点衣服过来了,要不要继续往里面走呢?”
可是透过幽蓝色的光芒,他隐隐约约看到冰室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泛着火红色的光芒,他本想上前一探究竟,后背突然一股温暖的力量抱进了怀里。
晏清淡淡的声音从辰秋离头顶的上方传来:
“这里太寒,对你身子不好,还是出去吧!”
晏清没有给辰秋离拒绝的机会,一路将辰秋离抱了出去,这才对他微微一笑说道:
“怎么跑到冰室里去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辰秋离虽然知道,未经允许擅自进入晏清的其他房间有些不太礼貌,但是他还是好奇地问道:
“那个冰室里有什么东西啊?”
晏清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还是带你去吃东西吧!”
听晏清这样说,辰秋离也不好再问,不过他确实有点饿了。昨天好像只吃了一碗白粥,于是兴致勃勃地问道:
“今天咱们去吃什么好吃的啊?“
晏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我暂时只会做白粥,你想吃什么?”
辰秋离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你们神仙都顿顿吃白粥啊?”
晏清:“我和殒蛰都早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所以昨天是我第一次下厨,也不太清楚凡人的食物应该怎么做,抱歉!”
辰秋离转了转他那黑白分明的小眼珠,想了想,说道:
“你们神仙不是想要什么都能随随便便变出来吗?”
晏清:“确实如此!不过变出来的东西只能形似,因为我也没有吃过凡间的食物,所以并不能模仿出来食物的味道。”
辰秋离看着满园飘香的茉莉花,心中有了办法。
辰秋离:“那你就变一个茉莉花糕吧,味道就和你身上的茉莉花香差不多,应该会很好吃!”
晏清突然呆愣了几秒。
晏清:“我……身上的味道吗?”
辰秋离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对啊!你没闻到,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茉莉花香吗?很好闻的!”
不知道为什么,晏清听到辰秋离的话,开心之余竟然还有一丝羞涩之意。
辰秋离:“还有,我想要一个秋千,很高很高的那种!我要一边吃茉莉花糕一边荡秋千!”
晏清在轮回境内,见过凡间的秋千,于是指尖微光一点,他们身后的场景就瞬间变化。一只精美的秋千就展现在眼前。
秋千由仙界的灵木精心打造,其框架坚固而轻盈,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是云彩的精华凝聚而成。秋千的座椅宽大而舒适,足以容纳几个人同时坐下,享受飘然若仙的乐趣。
秋千悬挂在白米高空之上,高度令人惊人。秋千的每一个角落都插满了新鲜的茉莉花,这些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为秋千增添了一份优雅与宁静。茉莉花的白色花瓣与秋千的灵木框架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清新脱俗的氛围。
辰秋离觉得眼前这只秋千是他见过最高最漂亮的秋千。
辰秋离:“好漂亮的秋千!漂亮哥哥,我越来越崇拜你了!可是……这么高掉下去脸先着地怎么办?”
晏清既没有说我会保护你,也没有说不会掉下去之类的话,反而很直男的说了一句:
“皮相很重要吗?”
辰秋离认真地说道:“当然重要啊!就像你长得这么好看,看到了就让人感到开心!”
听到辰秋离的话,晏清一愣,他的心突然在那一刻跳了一下。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一种温暖而微妙的情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他的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显露出这样的情绪。
晏清的脸上的红晕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短暂。晏清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烫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但那抹红晕却久久未能退去。
辰秋离看到晏清的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暗想:
辰秋离:难道晏清活了上万年都没有被人夸过吗?怎么这么容易含羞。算了,还是不逗他了。
为了怕晏清尴尬,辰秋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
“我的茉莉花糕呢?”
晏清这才回过神来,手腕翻转,几个精致的糕点就出现在他手中的玉盘上。
辰秋离看着那糕点,似乎从外貌上看和他在宫里吃的差不多,只是糕点中央有一朵茉莉花的图案。辰秋离拿起最上面的糕点尝了一口,顿觉惊艳,于是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随着辰秋离的咀嚼,茉莉花的香气开始在口腔中缓缓释放。这是一种清新而淡雅的香味,既不过分浓烈,也不显得单薄。它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心田,带来一丝丝的凉意和愉悦。
茉莉花糕的甜味是温和而自然的,它不是那种让人发腻的甜,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甘甜。这种甜味与花香相互交织,使得整个糕点的味道更加丰富和立体。
当辰秋离咽下茉莉花糕,它的余味会在口中久久徘徊。花香和甜味的组合在舌尖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人回味无穷。这种回味不仅仅是味觉上的,更是一种心灵上的享受,让人仿佛置身于茉莉花海之中。
辰秋离不由得连连点头道:
“漂亮哥哥,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啊!可以和我大哥的技艺不相上下了!”
晏清听到辰秋离提起辰秋逸,原本荡漾着笑容的脸庞瞬间冷了下去。
辰秋离注意到晏清神情的变化,顿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似乎、好像、大概……没有说什么惹到这位神仙哥哥的话吧。可是他看见这样的晏清,还是有些心虚,于是脑瓜一转之间,有了主意。
辰秋离:“神仙哥哥,这个秋千太高了,你抱我上去好吗?”
晏清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虽然眼前的辰秋离还是小孩子的身体,可是每一次和他身体接触,晏清都感觉到自己身体穿来的燥热之感。除了殒蛰,他从未和别人近距离接触过,他不知道这种燥热代表什么,他只知道每一次的燥热之感都让他有种不能掌控自己身体的错觉,这对于对万事万物有绝对掌控欲的晏清来说,这样的感觉让他害怕。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晏清还是托着辰秋离的腰,把他抱到了秋千上。
辰秋离在高高的秋千上有些害怕,于是叫喊着晏清和他一起荡。晏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耐不住辰秋离的撒娇,也只能飞了上来。
晏清将小小的辰秋离环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中。手指一点秋千,秋千便轻轻开始摆动起来。
当秋千荡起,辰秋离可以感受到风的轻抚,听到茉莉花在风中摇曳的声音,看到脚下的云海翻滚,体验到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与自由。
忽然清风吹过,一阵茉莉花香与辰秋离撞了个满怀。不知道是院外的茉莉花香还是手中的茉莉花糕香,亦或许二者都不是,而是此时环抱着自己的晏清身上的清香……
记得画屏初会遇。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暮。那日绣帘相见处。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直到时光荏苒,事实变迁,一切如梦初醒,晏清都能清晰地记得那天秋千之上,怀里抱着心爱之人所产生的那份悸动……
就在数十万年之后,新的神裔再次诞生,琼华境中的那个秋千却依然存在,但是却没有人知道那个悬在百米高空之上开满茉莉花的秋千,为什么取了一个叫做“秋离”这样感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