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曹县长,两人也顾不得什么领导风度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工地的土路,朝着那几辆刚刚停稳、引擎还在低沉轰鸣的钢铁巨兽快步走去。
尘土渐渐落下,看得更清楚了。
整整五辆崭新的、深蓝色的通用重型卡车,如同五座移动的小山,一字排开,气势逼人。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而可靠的光泽。
就在这时,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哐当”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笑容,正是张家栋!
“曹县长!周局长!你们也在啊?正好!”
张家栋几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曹县长和周局长哪还顾得上握手,两人几乎是同时抢上前,曹县长一把抓住张家栋的胳膊,眼睛还不住地往那几辆大卡车上瞟,声音又急又喜:“家栋!这些车……这些重型卡车是哪里来的?!怎么一下子来了五辆?!还是全新的!”
周局长也紧盯着张家栋,眼神锐利,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张家栋同志,你给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刘儿早上还说你们那边跟美国通用协调困难,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怎么转眼车就到工地了?还都是没上牌的新车!”
他们的震惊和疑问再正常不过。这完全超出了常理——进口重型卡车,尤其是这种敏感型号,从谈判、审批、排产、运输、清关……哪一道不是难关?哪一道不需要时间?怎么可能像变戏法一样,几天之内就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工地上?
关键还是足足有五辆!
张家栋看着两位领导急迫又难以置信的神情,心里明白他们此刻的震撼。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指了指那几辆车,对跟着跑过来的小刘儿喊道:“小刘儿!别愣着!带司机师傅们先去指挥部那边喝口水,歇口气!然后把咱们工地运输组的老师傅叫来,立刻检查车况,熟悉车辆,今天下午就得给我排进调度表里,顶上去!”
“好嘞!张哥!您就瞧好吧!”
小刘儿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屁颠屁颠地跑去安排了。
那五个从驾驶室下来的司机,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里也透着完成重要任务的兴奋和自豪。
打发走了小刘儿,张家栋这才转回身,面对曹县长和周局长探究的目光。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略带一丝凝重。
“曹县长,周局长,这事儿说来话长,也有些……曲折。”
他斟酌着词语,开始跟两位领导汇报了起来。
“您二位知道,我们夏朵之前通过美国通用汽车的销售代表史蒂夫先生,购置过五辆同款卡车,合作基础是有的。这次玻璃厂运输告急,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史蒂夫,不过就像小刘儿跟您二位汇报的,正规增购渠道确实受阻,时间上来不及。”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位领导的神色,继续道:“但是,史蒂夫作为朋友,也非常想帮忙。他动用了他在通用汽车亚太区的一些私人关系和信息渠道,了解到有一批原本发往其他地区的同型号车辆,因为收货方临时调整计划,可能会在香港短期滞留,寻找新的买家或租赁方。”
“香港?”
曹县长和周局长对视一眼,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对,香港是自由港,贸易灵活。”张家栋点头,“史蒂夫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他居中协调,以紧急项目设备短期租赁的名义,帮助我们与拥有这批车辆处置权的贸易公司取得了联系。我们支付了一些额外的费用,对方这才同意将其中五辆车,以最快速度通过特殊物流通道,直接运抵青岛港,并办理了临时的工程设备入境手续。”
曹县长一听是“租赁”,而且是通过香港的贸易公司操作,心里大概明白了这可能是走了某种“曲线救国的路子。
虽然具体怎么绕过去的还不清楚,但车是真来了,这比什么都强。他松了口气:“原来是租的!租的好啊!能解燃眉之急!家栋,你这脑子还真是不一般!”
周局长想的更深,他微微蹙眉,问道:“家栋,既然是租的,那这车……能租多久?租金恐怕不便宜吧?后续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担心的是这种非常规手段弄到大陆的车,在工地上用不久。
张家栋闻言,他没有直接回答租期,而是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解释道:“周局长,您考虑得周全。不过,有时候啊,这‘租’和‘买’,也就是一纸合同的事儿,关键看我们后续怎么操作,怎么把手续做实。史蒂夫帮忙联系的这家贸易公司,背景比较干净,后续如果我们有需要,完全可以通过补充协议、延长租期甚至变更合同性质的方式,把这批车长期留下来。毕竟,车子已经到了咱们的地面上,很多事情,就更好谈了嘛。”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先以租赁名义快速进来救急,规避敏感的直接采购限制;等车用上了,立了功,再想办法转正。
至于那家贸易公司的背景干净是什么意思,周局长和曹县长都是久经世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贸易公司。
曹县长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家栋,你这不止是脑子活,这是走一步看三步啊!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属于谁的问题!真是高!”
周局长也舒展了眉头,露出赞赏的笑容:“你小子……真是胆大心细!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不过,确实有效!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只要最终是为了国家建设,手续上我们市里也会想办法帮你们完善,确保合规!”
得到了领导的理解和支持,张家栋心里更踏实了。
他趁热打铁,又向两位领导诉起了苦:“曹县长,周局长,既然这条路暂时走通了,而且看样子还算顺畅。我了解到,香港那边通过类似的渠道,可能还有……十五辆左右同款车的资源可以运作。”
他观察着两位领导骤然亮起的眼神,继续说:“您二位看,咱们工地这运输缺口,五辆车是救急,但如果能再协调过来五辆,甚至更多,那咱们的施工进度,可就真的能插上翅膀了!到时候别说赶回延误的工期,就是提前完成主体建设,也不是不可能!”
“再弄五辆?还能更多?”曹县长呼吸都急促了,“家栋,你真有把握?”
“把握不敢说百分之百,但可能性很大。”张家栋语气慎重但充满诱惑,“关键就在于需要充足的资金支持,尤其是外汇。租金、押金都需要钱,咱们未来如果要彻底买断,都需要硬通货。我们夏朵和华新虽然有些回款,但大部分是人民币,外汇额度这块……”
他看向周局长,语气诚恳:“周局长,您看,市里或者省里,能不能在外汇额度上,再给我们支持一些?哪怕只是临时调剂?只要资金到位,我这边立刻就可以启动下一批车辆的协调工作!早点把车弄来,工地早一天全面开工,这产生的效益,远远超过那点外汇利息啊!”
这才是张家栋的真正目的之一——借助玻璃厂这个重点项目向市里争取更宝贵的外汇资源。
周局长和曹县长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兴奋和决断。
周局长几乎没有犹豫,用力一挥手,笑了起来:“好!家栋,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车是关键,外汇也是关键!只要你能把车实实在在地弄来,确保项目进度,外汇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市里协调一部分,我再向省里打专项报告申请!特事特办!你抓紧去联系,需要多少外汇额度,做个详细的预算和说**上来!咱们双管齐下,一边等你车,一边我给你跑外汇!”
“太好了!谢谢周局长!谢谢曹县长!”
张家栋心中大定。有了领导这句话,后面的事儿可就简单多了。
“走!家栋,老周,别光站在这儿说了!”曹县长心情大好,脸上阴霾尽扫,红光满面,他热情地揽住张家栋的肩膀,又招呼周局长,“咱们去工地上转转!亲眼看看咱们这些新家伙是怎么干活的!顺便给大家鼓鼓劲!”
“对,去看看!”
周局长也兴致高昂,刚才的焦虑一瞬间就被追上进度期望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