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和郑导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青岛。
出了火车站，两人简单道别后，张家栋连家都顾不上回，拎着行李就直奔合作社服装厂。
走进熟悉的厂区，缝纫机的"哒哒"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正在生产线上忙碌着。
张家栋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孙立军正伏在桌前对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立军！"张家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孙立军闻声抬头，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站起身："张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把我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张家栋反手把门关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听着，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吃面条》过审了，确定能上春晚！"
"真的？！"孙立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拳头重重捶在桌上，震得算盘都跳了起来，"太好了！这下咱们'夏朵'可真的要在全国出名了！"
"嘘——"张家栋连忙按住他，"这事得先保密。但你得悄悄做好增产准备，生产线要调整，原料要备足。我估计等春晚播出后，'夏朵'的订单量至少要翻十几番！"
孙立军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急切了起来："张哥，春晚的事先放一放，你可算回来了！县里都快急死了，郑秘书往咱们厂里跑了三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家栋闻言，先是心头一紧。
"是天大的好事！"孙立军激动地解释道，"南极科考队成功登陆了！咱们的'夏朵'羽绒服和'雪峰'滑雪服在极地环境下表现出色！省里要给你办表彰大会，就等着你这位大功臣回来呢！"
张家栋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我在北京就听说科考队成功了，没想到省里这么重视。"
"那可不！"孙立军兴奋地搓着手，"曹县长亲自发话，说这是全省的荣耀，一定要隆重表彰！你这几天不在，咱们厂的电话都快被县里打爆了！"
张家栋沉思片刻，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这样，表彰大会的事你帮我安排一下。不过立军，增产的准备一刻也不能耽误。我预感，等南极表彰和春晚这两波宣传一起来，咱们的订单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明白！"孙立军挺直腰板，"我这就去安排。于大姐和晓晴那边我也得通个气，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张家栋点点头表示同意，望着孙立军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走到窗前，张家栋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几台缝纫机起步的小作坊，到如今产品登上南极、走上春晚，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张家栋处理完厂里的事务，回到他在青岛市区的家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他刚推开雕花铁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小向阳咿呀学语的声音，还夹杂着两个女子的说笑声。
走进客厅，只见小夏的妹妹叶子灵正坐在地毯上，逗弄着怀里的小向阳。
"姐夫！"叶子灵抬头看见他，惊喜地叫道，"你这趟出差怎么这么久？姐姐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小夏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手上还沾着面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这就去给你下碗面条。"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张家栋连忙拦住妻子："别忙了，我在火车上吃过晚饭。"
他脱下外套，俯身抱起向他伸出小手的小向阳，在孩子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解释道："这趟去北京，是为了春晚节目的事。"
"春晚？"叶子灵好奇地睁大眼睛，"姐夫你们的服装要上春晚了？"
小夏也关切地望过来，顺手给丈夫倒了杯热茶："上次你说要去谈合作，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张家栋在沙发上坐下，将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向阳放在膝头，这才细细道来："咱们和陳佩斯、朱时茂合作的小品《吃面条》已经通过终审，确定要上春晚了！而且在节目里，会很自然地展示咱们的'夏朵'羽绒服。"
"陈佩斯？就是那个演'二子'的陈佩斯？"叶子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天啊！他和朱时茂的小品一定特别好看！到时候我们全班同学都会守在电视机前的！"
小夏虽然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丈夫："这大半个月来回奔波，总算没有白忙活。"她细心地注意到丈夫眼中的血丝，"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我给你准备些宵夜。"
张家栋握住妻子的手，温柔地说："别忙了，坐下说说话。这趟去北京，还有个好消息——南极科考队成功登陆了，咱们的服装在极地环境下表现很好，省里马上就要开表彰大会。"
"南极科考队？"叶子灵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前天在广播里听到这个新闻了！可是......这跟姐夫的合作社有什么关系？"
张家栋看着小姨子一脸困惑的模样，不禁笑了。他耐心地解释道："咱们合作社生产的'雪峰'滑雪服和'夏朵'羽绒服，被选为南极科考队的指定装备。科考队员们在零下几十度的极端环境里，穿的就是咱们做的衣服。"
叶子灵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天啊！原来广播里说的国产装备就是姐夫你们的产品！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绕着客厅走了两圈，还是难掩兴奋："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南极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能在那里使用的装备都得是最顶尖的。姐夫的服装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小夏看着妹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姐夫他们这半年可没闲着。为了南极这个订单，全厂工人加班加点，光是样衣就改了二十多版。"
叶子灵重新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家栋："姐夫，你快给我讲讲，你们的衣服是怎么被南极科考队选上的？"
张家栋喝了口茶，娓娓道来："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当时国家正在为首次南极科考征集装备，我们的'雪峰'滑雪服参加了全国评审。专家们看中了我们分体式的设计——上衣和裤子分开，科考队员在冰天雪地里活动起来特别方便。"
他放下茶杯，继续回忆："后来，专家组的刘工亲自带队来咱们厂里指导。那位老专家可认真了，在厂里一住就是一个月，带着我们反复改进。记得有个深夜，于大姐累得在缝纫机前睡着了，刘工却还在灯下研究填充工艺..."
小夏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心疼："那段时间，你姐夫几乎住在厂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叶子灵听得入神，追问道："然后呢？专家们都提了哪些要求？"
张家栋笑了笑："要求可严格了。光是面料就换了三种，填充物要能在零下六十度保持蓬松，连纽扣都要经过极端环境测试。我们还特意改进了袖口和帽子的设计，防止风雪灌进去。"
他望着窗外，语气中带着自豪："最后交出去的特制款，连拉链都是特殊定制的，戴着手套也能轻松操作。现在想想，那一个月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叶子灵听得两眼放光，由衷感叹："太了不起了！姐夫，你们厂里接触的都是国家大事，能见到这么多世面。相比之下，我在纺织局实习，整天就是整理文件、抄写报表，太没意思了。"
张家栋随口问道："你在纺织局实习得怎么样？听说那边待遇还不错。"
小夏看了眼妹妹，替她说道："子灵正为这事发愁呢。她在纺织局实习这半年，总觉得那些按部就班的工作不适合她。这丫头啊，"她轻轻戳了下妹妹的额头，"一心想去你们厂里工作，说想参与些实实在在的项目。"
叶子灵连忙点头，期待地望着张家栋："姐夫，你们厂里还招人吗？我什么都能学，打杂也行！"
张家栋闻言笑了起来，打趣道："纺织局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好单位，正经的铁饭碗。我们这小厂子哪能比？"
叶子灵撇撇嘴，抱怨道："姐夫你是不知道，那里太沉闷了！整天就是喝茶看报，办公室里全是些上了年纪的，连个能说话的年轻人都没有。"她眼睛一亮，接着说："哪像你们厂里，工资高，又热闹，还能参与这么多有意思的项目，多好啊！"
张家栋听到这话，不禁有些为难。他心知叶子灵这个实习机会，多半是岳父叶伟东费心安排的。他斟酌着说："这个...子灵啊，你的实习毕竟是伯父安排的。要不这样，等下次见了伯父，我先跟他聊聊？"
小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爸要是知道子灵想换工作，怕是要不高兴。他总说女孩子在机关单位最稳妥。"
叶子灵不服气地反驳："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姐夫他们厂子发展得多好，既能出口创汇，又能支援国家建设，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工作。"
张家栋看着小姨子倔强的表情，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他温和地说："你的想法很好，不过工作的事不能着急。这样吧，下次我去见伯父时，先探探他的口风。"
叶子灵这才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姐夫！那你可要记得帮我说好话啊！"
小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时间不早了，小向阳该睡觉了。"她轻轻拍着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孩子，小家伙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叶子灵会意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那姐夫姐姐晚安，我先回屋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实习呢。"
等妹妹离开后，夫妻俩抱着熟睡的小向阳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小夏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小床上，仔细掖好被角，又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做完这些回到床上，她才压低声音对丈夫说："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之前托陈科长帮忙申请的两个市重点小学的指标，现在已经批下来了。"
张家栋在床边坐下，会意地问："你是说大姐家的两个孩子？大丫和二宝？"
"对，"小夏点点头，在丈夫身边坐下，"我想着开学就把孩子们接来家里住。乡下到市里每天来回太折腾了，光是路上就要花两个多小时。住在咱们这儿，上学方便，生活条件也好些。"
张家栋沉思片刻，眉头微蹙："两个孩子都来住，你照顾得过来吗？还要带小向阳。大丫今年该有八岁了吧？二宝才六岁，正是调皮的时候。"
"这个你不用担心，"小夏轻声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大丫那孩子特别懂事，上次来咱们家，还会主动帮我照看小向阳呢。二宝虽然活泼，但很听姐姐的话。再说..."她顿了顿，"家里不是还有我爸妈帮忙吗？她可是把咱们小向阳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张家栋看着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神情，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你说得对。孩子们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是大事。等过完年，我抽空去趟乡下，亲自跟大姐商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