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以后,青岛合作社服装厂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缝纫机的"哒哒"声此起彼伏,充绒车间里飘着细小的羽绒,工人们在生产线前忙碌着。
张家栋正在仓库里仔细验收这批即将发往美国的滑雪服。
他随手拿起一件成品,里里外外地检查着针脚,又捏了捏填充物的厚度,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神色。
"于大姐,这批货做得真不赖,"他对着正在清点数量的于大姐说,"你看这走线,又直又密,填充得也匀实,比尔的那些要求,咱们都达标了。"
于大姐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厂长放心,咱们可是照着您从美国带回来的样品,一点一点抠的细节。晓晴那丫头还特意改进了袖口的防风设计,加了一道暗扣,保准老外挑不出毛病来。"
一旁的吕晓晴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张家栋转头对正在整理包装箱的孙立军嘱咐:"立军,你跟小刘儿的大车班可得交代清楚了,这批货一定要按时送到青岛港,装船的时间卡得紧,千万不能耽误。"
"放心吧张哥,"孙立军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我都跟小刘儿再三确认过了,明天一早就发车,路上不留宿,直接送到码头。"
就在这时,财务部的会计却朝仓库这边跑了过来:"厂长,市里来的电话!是郑导打来的!"
张家栋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转身往办公室赶。
"郑导,我是家栋。"
电话那头传来郑导激动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家栋!好消息!《吃面条》的剧本过了初审,央视通知我们去参加预演,准备第二轮审核!"
张家栋顿时觉得心头一热,握紧话筒追问:"真的?具体什么时间?"
"下周三上午,在央视一号演播厅。"郑导的声音带着笑意,"王主任特意打电话来说,这次是导演组主动提出要重新审核这个节目,听说还是陈光远导演亲自点的名!"
张家栋一听对方姓陈立即会意,这一定是妹妹琪琪那边做的工作起了作用。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低声对郑导说:"太好了!我这就安排一下厂里的事,尽快动身去北京。"
挂断电话后,张家栋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把这个消息公开——毕竟第二轮审核还会刷掉很多节目,现在庆祝为时过早。
他悄悄把于大姐、孙立军和吕晓晴都叫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北京那边来了消息,咱们的小品要上央视预演了。不过这事先别声张,第二轮还要淘汰不少节目。"
于大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赶紧捂住嘴,小声说:"厂长您放心去,厂里有我们在,保证不出差错!"
孙立军激动得直搓手,却又不敢大声说话,憋得脸都红了:"张哥,这要是真能上春晚,咱们的'夏朵'羽绒服可就......"
吕晓晴虽然没说话,却用力点了点头。
张家栋看着眼前这几个得力干将,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于大姐经验老到,孙立军踏实肯干,吕晓晴心思细腻,有他们在,厂子里的事确实可以放心了。
"那就这么定了。"张家栋最后嘱咐道,"于大姐,生产进度您多费心;立军,发货的事千万不能马虎;晓晴,新样衣的打版还要继续完善。"
三人连连点头。于大姐拍着胸脯说:"厂长您就放心去吧,厂子里有我们呢!"
事不宜迟,张家栋当即开车就往市区赶。到了郑导的工作室,两人一碰面就热烈地讨论起来。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郑导激动地在屋里踱步,"第二轮审核虽然还要淘汰一半节目,但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家栋点头:"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佩斯和时茂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通过电话了,"郑导说,"他俩听说消息后都很振奋,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
两人仔细商量了行程,决定第二天就动身。郑导托人买到了两张卧铺票,虽然要坐二十多个小时,但总算能休息得好些。
抵达北京后,两人直接赶往首影厂。在熟悉的排练室里,他们见到了正在紧张排练的陈佩斯和朱时茂。
"张厂长!郑导!"陈佩斯一见到他们就兴奋地迎上来,"可把你们等来了!"
朱时茂也放下剧本走过来,虽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但眼中的喜色藏不住:"我们都听郑导说了,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啊!"
张家栋与两人用力握手,开门见山地说:"时间紧迫,明天就要二审了,咱们今天就得把所有细节都再过一遍。佩斯,你这边的电影拍摄会不会受影响?"
"放心吧张厂长,"陈佩斯拍着胸脯,"我已经跟导演请好假了,这两天就专心排练小品。"
正说着,陈强老师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老爷子今天特意穿了件整洁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
"家栋同志,郑导,你们来得正好。"陈强老师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这是我让食堂准备的绿豆汤,大家排练累了润润嗓子。"
他转向儿子,语气坚定:"电影那边我已经跟厂里打过招呼了,这几天先紧着春晚的事来。这是关系到八亿观众的大事,比咱们拍一部电影更重要。"
张家栋心里一热:"陈老师,真是太感谢您了!"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陈强老师摆摆手,"来吧,咱们抓紧时间,先把整个节目过一遍。"
接下来的排练格外认真。陈佩斯和朱时茂把修改后的版本完整演了一遍,张家栋和郑导在一旁仔细观看,不时交流意见。
"佩斯老师脱羽绒服的动作可以再利落些,"张家栋建议道,"要展现出'夏朵'轻便的特点。"
陈佩斯立即调整,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导演您这儿真暖和!还好我穿了夏朵羽绒服,这一路过来一点儿都不冷!"动作流畅自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朱时茂的回应也更加到位了,他板着脸说:"少废话!快把衣服脱了准备试戏!"语气严厉中又带着一丝无奈,把导演的形象塑造得更加鲜活。
到了深夜,排练室的灯光依然亮着。陈强老师始终没有离开,他时而坐在前排认真观看,时而走到场中亲自示范。
"佩斯,你吃到第四碗的时候,打嗝要再真实些,"陈强老师示范着,"不是'呃'一声就完事,要带着饱腹感,让观众感同身受。"
七旬高龄的老艺术家,为了一个节目如此尽心尽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深受感动。
就这样,直到凌晨时分,众人才结束排练。陈佩斯和朱时茂的表演已经臻于完美,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经过千锤百炼。
第二天一早,众人提前来到央视演播厅。
一走进后台,张家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化妆间里坐满了曾经只在电视和银幕上见过的面孔:正在吊嗓子的京剧名家,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的相声演员,还有几个电影厂的知名演员在角落里默戏。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
"那不是李谷一老师吗?"郑导低声对张家栋说,示意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开嗓的著名歌唱家。
张家栋点点头,心里暗暗吃惊。他看到这些平日里只能在收音机里听到声音、在银幕上看到身影的艺术家们,此刻都和他们一样,在为一次审核认真准备着,心里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走廊里,几个杂技团的小演员正在练习基本功,他们的老师在一旁仔细指导着每一个动作。另一边,一群舞蹈演员正在做热身,优美的身姿引得不少人侧目。
"看来今天的竞争很激烈啊。"
陈佩斯小声嘀咕着,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朱时茂虽然保持着军人的镇定,但紧抿的嘴唇也泄露了他的紧张。
张家栋深吸一口气,低声对众人说:"看到这些艺术家都这么认真对待,咱们更要沉住气。记住,咱们的节目是经过打磨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正说着,工作人员开始叫号:"下一个节目,小品《吃面条》,请到三号候场区准备。"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陈强老师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放松演,就像平时排练一样。"
当他们走到候场区时,正好看见前一个节目结束。
几位评审在台下低声交流着,不时在评分表上记录着什么。明亮的灯光下,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张家栋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知道,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将决定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能否开花结果,也决定他们合作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