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了四楼，进了郑导那间略显凌乱却艺术气息浓厚的工作室。
郑导熟门熟路地绕过地上的色卡和几卷海报，从角落里拎出个暖水瓶，又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个铁皮茶叶罐和一个油纸包。
“来来，坐，随便坐，地方乱，别介意。”郑导招呼着，把茶叶罐打开，一股清冽的茶香飘了出来，“正经的明前龙井，我家老爷子的心头好，让我顺了点过来。这点心是稻香村的，枣泥馅儿，对付着垫垫。”
他麻利地泡了三杯茶，清澈的茶汤在杯子里打着旋儿，香气四溢。又把油纸包打开，露出几块油光润泽的中式点心。
林厂长忙不迭地道谢，捧着热茶，心里那点紧张和酒意被这茶香一冲，散了不少，但脑子还是有点木，对“代言”这词儿，既觉得天大的馅饼砸头上，又实在想不出具体是个啥章程。
张家栋喝了口茶，舒坦地吁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林厂长那副既兴奋又懵懂的样子，笑了笑：“林厂长，咱也别绕弯子。‘代言’这词儿，听着新鲜，其实说白了，就是请佩斯或者时茂，用他们的名气和老百姓对他们的喜欢，帮咱们华新‘打广告’，让更多人知道、记住、相信你们的地板是好东西。”
林厂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广告……这个我懂点儿，广播里、报纸上都有。可请陈老师他们……这得花老多钱吧？而且，他们就在电视里、报纸上，说一句‘华新地板好’？老百姓就信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心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底。
郑导咬了口枣泥点心，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业内人士的通俗讲解道：“林厂长，你想的没错，但也不全对。这钱，肯定是要花的，这是对陈老师他们艺术价值的尊重，也是商业规矩。但咱们花的这个钱，买的不光是他一句话。”
他放下点心，用手比划着：“你看啊，老百姓为啥喜欢陈佩斯、朱时茂？是因为他们演的小品、电影，逗乐，亲切，让人觉得他们演的人物真实、可信，对吧？这种喜欢和信任，是会‘移情’的。老百姓会觉得，他们喜欢的演员推荐的东西，大概率也差不了。这就叫‘名人效应’。”
“至于怎么打这个广告，”郑导继续掰开揉碎地讲，“那法子就多了，不一定非得干巴巴在电视里喊口号。比如，可以请他们拍几张照片，拿着咱们地板的样品，或者站在铺了咱们地板的漂亮房间里，照片底下印上‘陈佩斯、朱时茂推荐’或者‘信赖华新品质’之类的话，做成大海报，贴在百货商场、建材市场，或者登在《大众电视》、《新观察》这类老百姓爱看的杂志上。”
张家栋见郑导一口气说了不少，又补充道：“再比如，以后你们华新参加全国的建材展销会，可以把‘陈佩斯、朱时茂推荐产品’做成醒目的大牌子，放在展位最显眼的地方。或者，在你们的产品说明书、包装箱上，印上他们的签名和一句推荐语。这都是‘代言’的具体形式。”
林厂长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哦……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点儿了。不是光让他们喊，是让他们跟咱们的产品‘绑’在一块儿出现，借他们的光，让咱们的东西也显得更……更上档次，更让人放心？”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郑导一拍大腿，“说到点子上了！‘绑’在一起，提升品牌形象和信任度。而且，这还是个长期的活儿。不是拍一次照片就完事了，可能是一年，或者几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就不能再给别的类似地板、家具品牌做同样的推荐了。这就是‘独家代言’或者‘排他性条款’。”
“独家？”林厂长又捕捉到一个新词。
“对，独家。”张家栋接口介绍道，语气也认真了起来，“这是谈判的关键，也是保护咱们利益的核心。咱们花了钱，请了人，就得确保在这段时间里，佩斯和时茂的形象只跟咱们华新紧密联系，不能转头又去给别的木器厂站台。不然咱们的钱不就白花了？所以合同里，这一条必须写清楚，写死。”
林厂长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脑子里的迷雾被拨开了一层又一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具体的担忧：“那……张厂长，郑导，您二位觉得，这‘代言费’大概得是多少？我们厂子现在刚缓过来，账上……怕是经不起太大折腾。”
他问得小心翼翼，这也是他最实在的顾虑。
张家栋和郑导交换了一个眼神，闻言这才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