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青岛。
春日暖阳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市南区一栋僻静小别墅的客厅里。
这里是张家栋和小夏在青岛的家,不算豪华,但布置得温馨舒适,院子里种着妻子小夏打理的花草,在四月里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饭菜香,还夹杂着锅铲碰撞的轻快声响。小夏系着围裙,正麻利地处理着一条新鲜的海鲈鱼,她母亲在一旁帮忙择菜、剥蒜。
客厅里,小夏的父亲叶伟东,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又透过窗户望望院门方向。
“小夏啊,”叶伟东放下报纸,冲着厨房方向提高声音,“家栋不是说今天下午的火车到吗?这都几点了。我说,你们娘俩折腾这一大桌子菜多费事,等他回来,咱们去外面饭店吃多省心?现在街口新开的那家鲁菜馆,听说味道也不错。”
小夏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脸上带着笑回应道:“爸,外面吃哪有家里自在。再说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抱怨,“老徐头儿和刘婶儿都被家栋‘拐’到北京办事处去当定海神针了,他们那家店的徒弟掌勺,火候总差那么一点,您不也说上次吃的那葱烧海参,葱香味儿没进去嘛!还是妈做的家常味道最对胃口,家栋在外面跑,肯定也想这口。”
叶母在一旁笑眯眯地接口:“就是,伟东,孩子愿意在家里吃,热闹!家栋这趟去北京,一待就是这么久,听说又忙活什么地板厂、玻璃厂,还拍上广告了,肯定累坏了。回家来,就得吃顿舒坦饭!”
叶伟东摇摇头,脸上却是笑着的:“你们娘俩啊,就惯着他吧。不过也是,这小子,步子迈得是越来越大了……”
语气里有关切,更有掩藏不住的骄傲。
叶伟东虽然不清楚女儿女婿在北京那个“办事处”具体又在鼓捣什么新名堂,但他们小两口,还有那个夏朵服装厂,给县里带来的变化可是实实在在的——县财政宽裕了,新马路修起来了,玻璃厂扩建的项目听说也定了,连带着街坊邻居在厂里上班的年轻人回来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些。
这就够了,孩子有出息,走的是正路,干的是实事。
正想着,院门外果然传来了汽车由远及近、缓缓停下的声音,接着是车门开合的动静。
“肯定是家栋回来了!”小夏脸上笑容绽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解下围裙随手一搭,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门一开,果然是张家栋,正从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副驾上下来,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旅行袋。开车的是小刘儿,夏朵厂里最早的司机之一,憨厚可靠。
“嫂子!”小刘儿看到小夏,连忙打招呼,又对后面跟出来的叶伟东和老夫人点头致意,“叶叔,阿姨!”
“小刘儿,辛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火车站。快,进来一起吃饭,都准备好了!”小夏热情地招呼。
“不了不了,嫂子,你们吃,我这就回厂里还有点事……”
小刘儿连忙摆手,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和急切。
张家栋把旅行袋递给小夏,回头看了一眼小刘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故意拉长了声音:“回厂里?我看你是急着去文化宫吧?听说今晚有内部电影,《庐山恋》?跟人家马姑娘约好了的,是吧?”
“张哥!你……你别瞎说!”小刘儿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还不好意思了!行行行,不耽误你终身大事,快去吧,车开慢点!”张家栋大笑着拍了拍小刘儿的肩膀。
“那……张哥,嫂子,叶叔,阿姨,我……我先走了!”
小刘儿如蒙大赦,话都说不利索了,慌忙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一幕,把叶家老两口和小夏都逗乐了。叶母笑着摇头:“这小刘儿,平时多稳当个小伙子,一提这事就慌了神。”叶伟东也莞尔:“年轻人嘛,都这样。”
轻松的笑声冲淡了张家栋长途归来的疲惫,家的暖意和鲜活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小夏接过他手里的包,轻声问:“路上累了吧?赶紧洗洗手,吃饭。”
“嗯,看到你们,闻到咱妈的菜香味,就不累了。”
张家栋笑着,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小夏的肩膀,和一家人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