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当着曹县长和周局长的面，立下那不算正式却掷地有声的“军令状”后，时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嗖嗖地往前窜。
县里这边，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曹县长亲自挂帅，成立了“县玻璃厂扩建项目指挥部”，周局长兼任顾问，张家栋的名字赫然列在副指挥兼技术协调组长的位置。
红头文件一下，各个衙门像是上了发条。规划局的图纸没日没夜地改，建设局的预算算盘打得劈啪响，电力局、水利局的人扛着设备在那片选定的空地上来回勘测。推土机和勘测队的红旗，几乎是在张家栋他们看完地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那片河畔空地上。
春寒料峭的工地上，已经开始有了热气腾腾的动静。
郑秘书成了指挥部和张家栋之间的“热线”，一天能往夏朵跑两趟，不是送文件就是沟通进度，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总带着干事创业的兴奋红光。
与此同时，佛山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林厂长的长途电话在某个傍晚直接打到了张家栋在指挥部的临时办公室，声音透过嘈杂的线路，依旧能听出压不住的激动：
“张厂长！好消息！跟北京那几个商场、百货站的初步报价和样品寄过去后，反响非常好！王府井和西单已经正式下了试订单，量不小！天津、河北那边也在走流程了！厂子里现在日夜两班倒，老师傅们劲头足得很，都说不能丢了佩斯老师代言的脸面！”
张家栋听到这连珠炮似的好消息，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对着话筒大声道：“好！林厂长，干得漂亮！这可是开门红！告诉老师傅们，他们的手艺，绝对值这个价！”
高兴归高兴，张家栋脑子没乱，立刻想起一件要紧事：“对了林厂长，有件事你可千万别忙忘了——之前在北京吃饭时答应佩斯的，给他家里铺地板、打家具的事儿。这是人情，更是信用，必须办好！”
电话那头林厂长连忙保证：“忘不了！忘不了！老书记天天念叨呢，说这是咱们华新天大的面子，也是考验！就是……我们不知道陈老师家具体地址，也不好贸然打听。张厂长，您看……能不能帮忙跟郑导或者陈老师那边约一下，看看陈老师啥时候方便，我们派最好的老师傅上门去量个尺寸？绝对不打扰，规规矩矩的！”
“行，这事儿我来安排，我跟郑导说。”张家栋爽快应下，这种牵线搭桥的事，郑导出面最合适。
他顿了顿，话锋转到更实际的问题上，“老林，新订单一下子来这么多，又是试单又是备料，厂里流动资金……是不是又吃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林厂长有些不好意思的叹气声：“林厂长……不瞒你说，是有点转不开。新木料要现钱，夜班补贴要发，之前恢复生产借的小额款子也到期了……账面是好看，可现金流的弦绷得有点紧。我们正想办法周转……”
张家栋一听就明白了。华新这是业务起来了，但底子太薄，扩张期的资金压力瞬间就凸显了。这恰恰印证了他和郑导当初提出入股的预见性——华新需要的是持续、稳定的资本血液，而不仅仅是单次的输血。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说道：“林厂长，资金的事你别太焦心，别再去拆借高息的款子。这样，今天我就找我们厂里的财务和郑导碰头，把之前咱们议的夏朵入股华新这事儿，正式提上日程，尽快推动！争取先解决一部分你们的燃眉之急，把生产稳住、扩开！”
林厂长显然没料到张家栋动作这么快，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和激动：“家栋……这……这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我们这头……”
“别说麻烦！”张家栋打断他，语气坚定，“咱们既然说好了要绑在一起干，就得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现在遇到的困难，我们这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等我的好消息！”
张家栋挂了电话，知道华新的这条铺垫了许久的暗线，也该是摆上明面儿上运作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