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张家栋和孙立军乘坐的三轮车，稳稳停在侨联宾馆气派的门廊前。
与闽江饭店国营、庄重的风格不同，侨联宾馆明显更偏向于涉外或接待华侨、高级别商务客人的定位。
建筑外观更现代，门面也更开阔。
两人付了车钱，站在宾馆门前，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衫，定了定神。
“张哥，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去？”孙立军低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装着诚意金的挎包内侧。
“嗯，直接进去。王老板应该会在里面等咱们。”
张家栋说着，率先迈步走向旋转玻璃门。
刚走进凉爽、带着香氛的大堂，还没等他们四处张望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大堂一侧的休息区沙发站了起来，快步迎了过来——正是王老板本人。
“张经理！小孙！这边！”王老板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张家栋他们听见。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比在夜宵摊时显得正式不少。
“王老板！您好您好！让您久等了！”张家栋立刻换上一脸的笑容，快步上前与王老板握手，孙立军也连忙跟上。
“我也刚到不久。”王老板握了握手，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尤其在张家栋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观察他们的状态，“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福州这路，我们差不多也摸熟了。”
张家栋笑着应道，语气非常轻松熟络。
“那就好。”王老板点点头，不再多寒暄，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直接上去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他没有去前台，也没有叫服务员，而是熟门熟路地领着张家栋和孙立军，径直走向大堂内侧的楼梯口。
楼梯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王老板一边上楼，一边随口说道：“这宾馆环境还行，主要是安静，来往的人也杂，不容易引人注意。”
“王老板选的地方，肯定错不了。”
张家栋附和着，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楼梯间的结构和偶尔擦肩而过的客人。
这侨联宾馆的楼梯间，虽安静，却也并非无人。偶尔有客人上下，衣着、神态各异，透露出不同的身份和来意。
一位穿着笔挺藏青色中山装、手提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目不斜视，脸上带着机关干部特有的严肃和谨慎，腋下夹着的文件袋上隐约可见某某局的红头字样。
两个穿着时髦印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头发烫得卷曲，正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低声交谈，眼神活络地打量着四周，明显是常跑沿海与内地之间的弄潮儿。
很快他们就到了三楼，走廊里同样铺着地毯，灯光柔和，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安静得有些过分。
王老板带着他们来到308房间门口，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找出其中一把。
“就是这儿了……”他边说边打开了房门，侧身让张家栋和孙立军先进，“请进，里面说话方便。”
他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张家栋和孙立军先进。
房间果然别有洞天，并非普通的宾馆客房，而是一个打通了的套房。外间摆着宽大的办公桌、皮沙发、文件柜，墙上挂着福建省地图和几幅字画，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台式电风扇和一部崭新的拨盘电话。
里间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一张床，但整体感觉更像一个常设的、功能齐全的办公室。
窗户紧闭，拉着厚重的窗帘，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却更添了几分私密和神秘。
“王老板，您这地方可真气派！比我们北方的办公室讲究多了。”
张家栋环顾四周，由衷赞叹，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电话线、门窗位置和可能的出口。
王老板笑了笑，随手将门反锁，钥匙揣回兜里，语气里带着点自得：“张经理见笑了。干我们这行，没个固定、安全的地方不行。这里嘛，说是朋友聚聚、喝喝茶的地方，其实也是个信息中心。”
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张家栋和孙立军也坐。
“哦？信息中心？”张家栋坐下，露出好奇的神色。
“对。”王老板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口，“南来北往的，做矿的、搞建材的、跑运输的、甚至管批文的……只要有点分量的朋友，路过福州，或者要谈点要紧事，都喜欢来这儿坐坐。他们消息灵通，这里说话也方便。”他弹了弹烟灰，“不瞒你说，去年那批紧俏的进口镀锌板配额，还有前阵子闽北木材的铁路车皮，都是在这间屋子里谈拢的。这行里是真正的大买卖，很多都是在这里，喝着茶抽着烟敲定的。”
这番话，既是在展示实力和渠道，也是在暗示这场石英砂交易的分量——能够资格进这间屋谈的，都不是小打小闹。
张家栋和孙立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这里才是王老板，甚至可能是周主任那条线上，进行核心交易磋商的真正据点。
“原来如此！王老板真是深谋远虑啊！”张家栋随口恭维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语气自然但带着期待，“那……王老板，今天咱们要看的货……”
“货啊，”王老板看了看手表，“还没送过来。你们稍坐，我打个电话催一下。”
他说着，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拨了个简短的号码，对着话筒低声说了两句：“到了吗？……好，拿上来吧。”
放下电话，王老板又亲自给两人倒了杯茶：“马上就到，从后面楼梯上来，注意逼着点儿人……”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孙立军手心里有些汗，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挎包。他想起昨天郑秘书在电话里“一切以安全稳妥为前提”的叮嘱，神经不由得绷紧。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王老板起身去开门。门开处，进来两个男人。都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戴着劳保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旧帆布包。
这装扮和架势，让孙立军心里“咯噔”一下！他瞬间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传闻，身体下意识地绷直，眼神警惕地看向张家栋，仿佛在问：是不是对方见财起意，要“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