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整理得整洁,客厅和餐厅之间隔了个立柜,玻璃橱窗,里面摆放着很多木雕作品,动物、人物……看上去都很精致。
沈岫经过时,不由的多看了一眼,倒也不是说木雕有多稀奇,而是这位木雕者的手艺能精巧到这种地步令人感到稀奇。
这位老太太——杨南琼,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顺着沈岫的视线看过去,笑呵呵的解释:“我们家老头子从年轻就喜欢弄这些东西,这些年退休后没事做,就天天刻木头,就选了几个刻得好看点的放这儿,当个装饰。”
杨南琼态度很好,说话也亲和。
沈岫双手接过杨南琼递来的茶杯,客气的赞叹:“谢谢康姨婆,齐姨公的手艺很好啊。”
“哈哈哈,年轻人,眼光不错。”跟在杨南琼身后的齐成河,一边随手在自己衣角上擦水,一边爽朗的笑着走过来。
是一个看上去精神头和身体都非常不错的老头子。
在之前,时桥提前给沈岫说过,杨南琼和齐成河很好相处,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这的确是您的手艺好。”沈岫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为了让两位老人彻底放松下来,沈岫笑着半是真心半是按照着程序步骤开口。
屋子里的氛围很好,时桥有点不忍心打破,但想着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开口了。
“姨婆,姨公。这件事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了……所以我们先把这些事情解决了,好吗?”
亲子鉴定和杨静丹的事情,时桥都没有瞒着他们。当年女儿突然离世,那个从小走散的侄女,还有这个前几天才知道的亲外孙。这一长串的事情也让这两个老人有点猝不及防。
听到时桥的话,两人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暗了一些:“诶,这也对。”
齐成河和杨南琼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看得出来这两位老人一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
“二老能方便说说,当年您们女儿的一些情况吗?”
时桥开口了,沈岫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正中自己这几十年的伤心事,杨南琼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推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的齐成河,低声说:“你来说。”
“芸芸啊。”齐成河听到沈岫的问题,微微的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样,“芸芸当年可乖了,也听话,还有自己的主见,从小就不会让我和她妈操心。”
说到这儿,齐成河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些笑容。
“之后……之后就是芸芸一个人去上大学的时候了,她成绩很好的,在那个,那个A大上大学,我们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担心她会在外面学坏。”齐成河说,“大学四年毕业,她跟我们说找了个工作,要在外面实习一年左右,可能中间回不了家。找到工作这是好事啊,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
“之后差不多刚好一年左右,芸芸才回来。”说到这儿,齐成河脸上露出一点悲戚,“那个时候她回来,我和她妈差点认不出她来,一年没见她一下子瘦的像换了个人,虽然在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也会嘻嘻哈哈的跟我们开玩笑,但是总感觉她有点不一样了。”
“但是当时我们也只是想着,可能是在外面工作太累了才会这样,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觉得女儿成熟了,应该高兴。现在看起来这哪是什么工作实习啊……”
说到这儿,齐成河重重的叹出一口气。
沈岫:“关于您女儿消失的那一年,现在您有什么了解的吗?”
“我就是在那一年出生的。”旁边的时桥插了一句话进来。
齐成河没有说话,看了时桥一眼,说不上来是苦涩还是怜惜:“对,小桥是那一年的。”
沈岫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自己一直引以为傲得女儿,大学刚毕业,就在外面消失了一年,现在做父母的发现就在那一年自己的女儿生了个孩子出来,怎么来说都有点难以接受。
“那关于您的侄女,杨静丹,您了解多少?”沈岫换了个问题。
齐成河:“杨静丹是阿琼那边哥哥的孩子,据说很小就走掉了,那个时候我们刚认识还没结婚,知道得不多。”
“我还记得这个孩子。”杨南琼低声说,“她是我哥哥第一个孩子,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她走掉的时候应该是四五岁左右吧,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为了找她差不多将近两年,我嫂子在那个时候都快急疯了。也报了警,但实在找不到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在芸芸小时候听我们提到过这个孩子,当时她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哥哥姐姐,知道有这个表姐的存在就一直心心念念到十多岁懂事,当真是个孩子。”说到这儿,想起齐芸芸以前小时候的样子,杨南琼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之后就是在那一年后,她有一次突然回来跟我们说,她找到这个表姐了。我们想着她这个见都没见过这个表姐的孩子,怎么可能嘛,就没太在意。”
“然后芸芸就直接去她舅舅家说了这件事,我家的那个嫂子这么多年就一直想着自己走掉的这个孩子,听到这事儿当真跟着芸芸去了那个和平村。结果,那里的那个孩子还真的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不仅长大了,还嫁了人,有了孩子……”
说到这儿,杨南琼看了一眼时桥:“也就是小桥。”
陷入了回忆的老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苦涩的笑着说:“那个时候小桥可乖了,大家都喜欢得很,我那个时候还开玩笑说这孩子跟她小姨,也就是芸芸,长得像……”
“现在想想,芸芸当时心里应该挺不好受的。当初芸芸时不时的就喜欢去那儿玩,有时候还会把小桥带上来玩几天,我们还只当是她喜欢孩子,还催她说什么‘要是真的喜欢,就找个人结婚自己生一个’,现在想想,唉……”
杨南琼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眼睛里的酸涩压下去。
这样的动作这些年她也做过不少次了,现在这样几乎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了。
时桥在旁边听着自己母亲以前的事情,没有做声,微微垂着眸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齐成河轻轻拍着杨南琼的后背安抚着。这些年两人就是这样过来,不想不提,偶尔说起就这样,也只能这样相互安慰。
“那个,沈律师。”齐成河记得时桥是告诉的他们这个名字,“芸芸以前的房间我们还一直留着,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齐成河指着旁边的房间对沈岫说。
“小桥也去看看你妈妈的东西吧,我就不去了。”齐成河朝着时桥笑了笑。
时桥是齐芸芸的儿子,齐成河和杨南琼虽然没有当着他的面明说过,但是他们心里还是非常的高兴。
时桥愣了一下,立马明白了齐成河是什么意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和沈岫一起去了那个虚掩这房门的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靠窗的桌子上的已经泛黄的书,桌角靠墙边上的长势极好的绿植,摆放着一套被子的单人床……
到处都充满着生活气息,完全看不出来这里并没有人住。
还是老实的那种木制衣柜,沈岫将衣柜门拉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挂着衣物,当年最流行的款式。杨南琼定期的会整理一遍,这样一来十几年里也没有出现过受潮发霉的情况。
时桥曾经在小的时候来过这里,甚至还由齐芸芸带着在这个房间里住过几夜,现在看到这个一直没有变过的地方,时桥一时间也有点恍惚。
“时先生?怎么了?”
时桥被沈岫突然略微提高的声音下了一跳,刚才神游的那点思绪一下子全缩了回来。
“怎么了?”时桥看向沈岫。
沈岫又把刚才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记得齐芸芸有记录东西的习惯吗?”
“记录东西?”时桥想了一下,“我记得她没有写东西的习惯……对了!”
时桥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见过的画面:“我记得以前特别流行一种录音磁带,以前看着她弄过,那个时候我还小,还问过她这是什么东西。”
沈岫:“录音磁带?你知道放在哪儿吗?”
时桥皱着眉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当年他也只有几岁的年纪,所有的记忆到现在过了十多年,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更不用说现在让他想一个只见过一两次的磁带盒,更是困难。
“我记得……”时桥朝一个抽屉走过去,“我记得那些磁带盒都是放在一个抽屉里面的,那些抽屉应该比较矮……她应该是蹲着放东西我才能跟她平视……”
说着,时桥蹲下来拉开了面前的一个抽屉。
空空的一个抽屉,只有一点藏在缝隙里,没办法打扫的灰尘。
时桥皱着眉把它推回去,接着像不甘心一样又挨着挨着的,把房间里在自己大腿以下的抽屉全部打开来看。
就在沈岫都觉得可能是他记错了的时候,时桥在书柜下面的小抽屉里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一个鞋盒大小的硬塑料盒子,黑色半透明的盖子,可以看到里面被码的整整齐齐的两列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