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或许没有察觉。
但她察觉到了。
方才那些虚空腐骨兽每到关键位置便会莫名其妙地偏转方向，那些本应致命的虚空风暴总是在最后关头擦肩而过，这一切绝非巧合。
还有那些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最合适位置的五色微光。
她认不出那是什么手段，但她知道，若没有林九道方才那些看似随意的屈指轻弹，她即便能找到这条安全路线，紫霄仙门的弟子也至少要折损三成以上。
雷千音走到林九道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林道友出手相助。”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弟子们纷纷侧目。
雷倾峰更是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圣女为何要向一个全程躲在队伍中连手都没怎么动过的散修行礼。
“圣女言重了。”林九道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切确实与他无关，“只是凑巧罢了。”
雷千音没有多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指挥队伍休整。
林九道趁众人不注意，悄然翻开手掌。
掌心中，静静躺着十几颗通体银白的晶石。那些晶石体积不大，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大的也不过鸽卵，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极其纯净的空间法则之力。
晶石表面流转着银色的光芒，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片凝固的虚空。
这便是虚空腐骨兽体内孕育的空间晶石。
方才他在以五行元磁之光偏转那些腐骨兽的瞬间，暗中以混沌之力将它们体内的空间晶石剥离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空间晶石乃是炼制空间法宝和布置传送阵的核心材料，价值连城。
这十几颗品质上乘的空间晶石，若是拿到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出数十万上品灵石。而其中蕴含的空间法则之力，对他来说更是大有用途。
队伍休整了片刻后，重新出发。
在雷无涯的带领下，紫霄仙门的队伍在林九道暗中指引的路线中继续前行。
经过虚空腐骨兽一战后，队伍中的气氛反而轻松了几分。弟子们虽然不知道那股暗中护佑他们的力量来自何方，但连续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们的信心逐渐恢复。
紫霄仙门的巨大商船绕过最后一片遮天蔽日的星球残骸群时，前方原本阴暗沉闷的虚空，骤然间亮起了璀璨至极的光芒。
那是一幅让人叹为观止的宏大星空画卷。
只见在前方的黑暗太虚之中，无数颗大如山岳，小如房屋的灰色星辰残渣，在一种诡异而奇特的引力牵引下，于真空中缓缓漂浮，流转。
这些残渣层层叠叠，绵延不知几千万里，如同一条横亘在宇宙深处的灰色巨龙，将整片虚空分割成了黑白分明的两个世界。
这，便是上古仙魔战场的中层绝地。
碎星山脉。
在这些漂浮的灰色山脉缝隙之间，流转着大片大片呈现出深紫，乃至是血红色泽的宇宙星云。
那些星云在虚空中如潮水般缓缓涌动，不时泛起一道道刺目的电光与极寒的冰雾。
那是上古大战残留的禁制力量在经过万年风化后形成的独特天灾，稍有不慎，便是元婴期修士的法相也会被瞬间冻结。
“嘶……这便是传说中的碎星山脉吗？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商船甲板上，一名紫霄仙门的年轻弟子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自语。
在世俗界，山脉皆是依地而建，可在这星空古战场内，山脉竟然是以残破的星核为根基，漂浮在浩瀚的太虚之中，透着一种荒凉，浩大而又诡异的太古美感。
“都给老夫收起心思，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带队长老雷无涯负手而立，那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眸扫视着四周，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碎星山脉不仅重力是外界的数万倍，空间结构更是极度紊乱。
这里常年栖息着无数从上古存活至今的深空异兽，更有那些魔道邪修暗中设伏。若是谁敢掉以轻心，老夫也保不住你们的性命！”
雷无涯的声音在大阵真元的包裹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让原本有些轻松的弟子们浑身一肃，纷纷按紧了腰间的飞剑与符囊。
雷千音站在一旁，那一身紫色的圣女长袍在星空冷风中紧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那一双如秋水般的双眸，在越过雷无涯之后，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了站在队伍角落，一身朴素灰袍的林九道身上。
此时的林九道，神色依旧平静如冰雪。
他微微闭合着那一双一黑一金的眼眸，双手抄在衣袖之中，仿佛周围这足以让金丹修士窒息的太古重压，以及那令人战栗的毁灭气息，对他而言不过是和煦的春风一般。
雷千音心中轻颤。
越是相处，她越是能感觉到这个化名“林九”的青年散修身上，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邃感。
他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看似平静无波，可一旦有人试图去窥探他的底限，便会陷入无边无际的战栗之中。
“嗡嗡……”
就在这时，站在角落之中的林九道，眉头突然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的储物戒指之中，那一块自天微城万宝阁大拍卖会上以低价拍下通体漆黑的“混元宗残碑”，此时在没有任何真元注入的情况下，竟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波动。
残碑的深处，那一丝微弱的空间法则法理，在进入这碎星山脉范围的刹那，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彻底唤醒了，化作了一缕微弱的精神波动，在林九道的识海深处不断地跳动着。
那波动极其微弱，但在林九道那庞大至五千里的神识感应下，却清晰地凝聚成了一个精确无误的空间坐标，直指前方碎星山脉极其幽深，荒凉的一处灰色峡谷深处。
在这一刻，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尊通体散发着灰蒙蒙混沌光泽的元婴小人，那一双与林九道本尊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奇异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