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九道再次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幕。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如同凝固了无尽岁月的鲜血铺满了整片苍穹。
天幕之上，还有数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交错，如同一面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合的镜子。
那是界悬山方向四尊化神级力量碰撞后留下的空间伤痕，即便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那些裂缝依然没有完全愈合，不时有细密的黑色闪电从裂缝边缘溅射而出，将周围的血煞雾气撕裂成虚无。
林九道躺在一座黑色礁石上。
这座礁石面积不小，约莫有数十丈方圆，高悬于血色海面之上。礁石的表面粗糙如兽皮，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孔洞，潮水拍打之下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灼的硫磺味，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火。
“醒了？”
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九道偏过头，看到了倚靠在礁石另一侧的天河剑尊。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气吞万里如虎的元婴后期大剑修，此刻的模样用“凄惨”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他那一身银色长袍早已碎成了破布，仅剩的右臂支撑着身体，斜靠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
左臂断口处，天剑老祖的剑光护持已经消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那圈暗金色的腐蚀痕迹却依旧清晰可见，如同毒蛇般盘踞在皮肉之上。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双颊深陷，唯有那双剑眉之下的眸子，还依然保留着属于剑修的锋锐。
“天河前辈。”林九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动作牵动了浑身的伤势，令他眉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但很快便被他压制下去。
“不必多礼。”天河剑尊摆了摆手，“你我都还活着，已是万幸。”
林九道的目光扫过四周，迅速清点了在场之人。
剑尘躺在礁石的正中央，依旧昏迷不醒。
他那一身白衣已经碎裂成了勉强蔽体的布片，胸口处一道狰狞的剑痕深可见骨，银色的剑光缓缓从伤口中渗出，如同月光般柔和地流淌着。
那是天剑老祖的剑意残留在发挥作用，在护住剑尘最后一丝心脉。
在剑尘身旁不远处，雷千音也昏迷着。
她的脸色白得如同宣纸，嘴角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黑色的礁石上，如同一片落雪的银瀑。
紫色雷光从她体内若有若无地透出，如同一层薄薄的蚕茧，将她的元婴护在正中。
剩下的天剑门和其他门派幸存散修，仅仅七人！
林九道沉默了一瞬。
这一次闯入天魔殿的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天剑宗带来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血祭大阵虽然被破坏，但血冥神子未死，血瞳圣主的投影也安然退走。
而呼延老魔的残魂更是在最后关头搅局，将整个局势搅得天翻地覆。
“那两位化神老祖的投影呢？”林九道看向远方的天穹。
“都散了。”天河剑尊低声道，“他们的本源之力本就有限，在护住我们撤出界悬山之后便消耗殆尽。”
林九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自然明白天河剑尊的心情。
天剑宗化神老祖留下的那道本源剑意，连他都不知道，到最后他才知晓，剑尘才是天剑宗在仙魔战场的终极保命手段。
如今为了救众人，这道底蕴已经彻底耗尽。
而此时，剑尘那柄青竹剑从中断裂，竹制的剑鞘早已碎裂，露出里面银色的剑身。
剑身上原本流动的星河纹路已经彻底黯淡，残留的剑意稀薄无比。
这柄陪伴剑尘多年的本命飞剑，与它的剑主一样，已经到了濒临崩碎的地步。
“此剑名为青竹，乃我天剑宗第三代祖师亲铸，传给剑尘时曾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天河剑尊闭上眼睛，“如今剑断了，人还活着，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人活着，剑便能重铸。”林九道平静道，“剑修修的是心中之剑，手中之剑不过是载体。以剑尘的剑道天赋，经此一役，若能熬过去，未来必有大成。”
天河剑尊闻言，微微侧目看了林九道一眼，良久，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林道友，还真是深藏不露！这次老夫代表天剑宗，谢过道友了。”
“前辈客气了！”
林九道又和对方寒暄两句，便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疗伤丹药，服下数枚，又取出一小块地心神髓，放入口中。
那地心神髓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而磅礴的星辰本源之力从喉中涌入丹田，如同一股清泉灌入干涸的河床，让他那几乎见底的混元真元有了一丝起色。
他先运转混元圣解，将体内经脉中残存的血煞之气，天魔河余劲以及血瞳圣主血光的腐蚀之力，一丝丝地剥离逼出。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但对于刚刚在天魔河中经历了碎骨重生的林九道来说，这种痛感已经不足以让他皱一下眉头。
半个时辰后，他体内的异种力量被彻底清除，混元真元恢复到了全盛时的三成左右。
九劫金身上的裂纹在天魔河压力的淬炼之后，反而变得比大战之前更加紧实。
第六道劫纹虽未完全凝实，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已经渗透进了骨髓深处，不断地温养着他的肉身。
“林道友，你这伤……”天河剑尊看着林九道周身重新亮起的暗金色神光，眼中露出一丝惊异。
“无碍了。”林九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要不是再对上一尊化神级别的强者，跑和打都还够用。”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天河剑尊问。
林九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礁石边缘，望着百里之外界悬山方向。
那里的天穹已经彻底碎裂，一道黑色的魔脸正在疯狂逃窜，虽然伤痕累累，却仍然在移动，时不时吐出一团黑色魔气，将血海上方的追兵或凶兽吞没，补充自身。
“呼延老魔的残魂，还没有死。”林九道眯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