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道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都在疯狂颤抖，即便是他的神魂层次已经极高，神念力量达到了元婴层次，但是在这股可怕的威压之下，依旧是难以抵挡。
他体内那颗混元金丹，在这只眼瞳出现的瞬间便停止了转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
九劫金身那残存的琉璃金光，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骤然熄灭。
他身后那勉强维持的月魄化身与星魄化身，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接崩溃。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仅仅是一只眼睛的注视，隔着不知多少层空间壁垒，隔着小世界的法则屏障，便让一位能够斩杀元婴化身的强者，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元婴巅峰？
不！
元婴巅峰都不可能有这种威压。
化神，甚至是超越化神的存在？
林九道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赤瞳尊主的本体真的达到了化神之上境界，那化神之上的存在，哪怕只能降临一丝力量，也足以将整个世俗界连同九天仙门一起抹去。
“蝼蚁。”
一个声音，直接在林九道的识海中炸响。
那声音没有经过耳朵，没有经过灵觉，甚至没有经过神魂的感知。
这道声音，好像超越了时间和空间一般，直接在林九道的心底，血肉之中震动响起。
下一刻，林九道猛地喷出一口金色血液，七窍中同时溢出细密的血线。
“你，毁了本尊的化身。”
那道意念继续在林九道识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万钧巨锤砸在他的神魂上。
“那具化身，是本尊五百年前亲手分裂的一缕本命真魂，融入了本尊三滴本命魔血，耗费了整整一座小型魔域的底蕴才炼制而成。”
“它本可以在这一方小世界中安心成长，吞噬这方世界的全部生灵，最终回归本尊本体，助本尊在千年之内，踏入那一步。”
“而你一个区区金丹期的蝼蚁——竟然毁了它。”
那道意念中，裹挟着让人窒息的暴怒与杀意。
天穹之上，那只暗红色的巨眼猛然睁大了几分，那道千里裂缝向着两侧又扩张了数百里。
更多的眼瞳结构显露出来。
无数道血色的丝线如同经络般密布在眼白上，每一道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颗残破的小型星辰。
那些星辰并非真正的天体，而是被赤瞳尊主本体的力量所吞噬，炼化的世界残骸。
林九道死死咬紧牙关，以《列元神术》中记载的固守法门，强行催动星辰甲，护住自己的识海不被这道意念彻底碾碎。
此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但他依旧直直抬起头，透过那双已经被金色血液模糊的眼眸，死死盯住天穹上那只巨眼。
“这就是……赤瞳尊主的本体？”
天穹上的巨眼，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如人类俯视蝼蚁般的审视。
“倒是有几分骨气。”
那道意念中的暴怒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神魔一般的漠然。
“区区金丹境界，神魂却已修炼到元婴初期的强度。肉身更是达到了足以媲美元婴体修的地步。还有你那两具化身……一气化三清，上古失传的至强分身术，竟然落到了你这样一只下界蝼蚁的手中。”
“可惜。”
“你若生在上界，以你的资质，或许真能拜入某个圣地门下，千年之内踏入化神也未可知。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本尊的猎场，更不该毁掉本尊花费五百年心血炼制的化身。”
“你可知，为了将那一缕本命真魂送入这片界域，本尊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林九道没有回答，只是体内的气息如同星星火焰一般疯狂燃烧。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身后还有世俗界的亿万生灵，还有那些在魔灾中苦苦挣扎的凡人，还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若他死了，天衍大劫彻底降临，域外星空古路深处的那些域外邪魔临世，这方世界就真的彻底完了。
“但你放心，本尊不会现在就杀你。”
那只巨眼的意念再度响起，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因为本尊的本体，距离你所在的这方界域，隔着七层界域晶壁与三道混沌乱流。即便以本尊的修为，想要强行破开这些阻碍降临，也至少需要这方世界半年的时间。”
一年。
林九道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你很幸运，蝼蚁。这半年的时间，你可以去安排后事，可以去尽情地恐惧与绝望。”
“半年之后，当本尊的真身降临这方界域之时，你——以及你所守护的一切，都将承受比死亡更加痛苦万倍的折磨。”
“本尊会将你的神魂从肉身中抽出，以九幽魔火灼烧亿万年；会将你的亲人、朋友、同门、所有与你有关联的人，一个个当着你的面炼成血魔傀儡！会将这方界域中每一寸土地都彻底湮灭，化作我圣族的乐园！”
“这，就是你毁去本尊化身的代价。”
天穹之上，那只巨眼的边缘开始浮现出无数道血色的符文锁链。
那些锁链从裂缝中延伸出来，缠绕在九天仙门残存的法则结构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色烙印。
林九道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之前被通天道塔气息掩盖的地球所在区域，以及整个九天仙门的空间坐标，正在被那些符文锁链给锁定。
从现在开始，无论这个小世界如何漂移，无论林九道用什么手段遮掩，赤瞳尊主的本体都能精准地找到这里的方位。
它说得没错。
这方世界的坐标早已在道天齐等人血祭终生，引导这赤瞳尊主意识投影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暴露，之前因为绝地天通，还有通天道塔气息的影响遮盖，强大的域外邪魔，还有那星空古路深处的域外邪魔，难以入侵这方世界。
但是，如今有了引导和坐标，只要破开这方世界的壁垒，星空古路深处的那些弱小的域外邪魔，甚至元婴级别的域外邪魔，都会降临！
这便是真正的天衍大劫！
“享受你最后的时间吧，蝼蚁。”
那只巨眼开始缓缓闭合。
那道横贯天穹的千里裂缝也随之收缩，边缘那些细密的空间裂纹一点点弥合。
在那虚空的极深处，在那些混乱乱流的尽头，林九道隐约看到了一道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魔影轮廓。
那魔影的体型已经无法用任何单位来衡量，它仿佛本身就是一片星域，无数颗被炼化的魔星如同星辰般环绕在它周围，散发出足以让任何生灵陷入绝望的恐怖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