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月球节点防线在域外邪魔的冲击下土崩瓦解，看到了无数修士在魔潮中血肉横飞。
他看到了木渊深渊的那株世界树被邪魔连根拔起，看到了火星陨石带的要塞被魔王一拳轰碎。
他看到了土星环的虚空长城被虫族大军淹没，看到了金星轨道炮阵列在域外邪魔一击之下全部哑火。
然后，他看到了他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江雪瑶。
她站在地球最后一道防线的废墟之上，白衣如雪，手中长剑已经断裂，周身环绕的三十六道冰凤虚影只剩下了三道。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赴死的决然。
而她面前站着的那道身影，浑身笼罩在漆黑的魔焰之中，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与毁灭。
一道漆黑的光柱贯穿了她的胸膛。
“不！”
林九道的面色瞬间狰狞，震得整个试炼空间都在颤抖。
但画面并不因他的痛苦而停止。
林珺珺被虫潮吞没，小手伸向天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母亲唐秋红站在一片燃烧的城市废墟中，被黑压压的魔影淹没。
陈苍梧的法宝碎裂，整个人被魔将一爪撕裂。
秦般若的护体佛光在魔焰中寸寸熄灭。
沈倾城的暗影之力被驱散，身躯化作一具石像，然后轰然碎裂。
一幅接一幅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心魔劫。
这是元婴天劫中的心魔劫。与雷劫不同，雷劫考验的是修士的实力，而心魔劫考验的是修士的道心。
最深的恐惧和担忧之事，都会在心魔劫中被无限放大。
渡不过，轻则道心破碎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崩灭身死道消。
但林九道知道这是心魔劫。
知道和做到，却是两回事。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江雪瑶身上的冷梅香，能听到林珺珺稚嫩的笑声，能看到母亲额头的白发。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这些都是假的。”林九道面色冷漠，一字一顿地告诉自己，“她们在等我回去。地球在等我回去。我不能倒在这里。”
识海深处，神魂之力轰然催动。
元婴中期层次的神魂力量如同一柄无形的天刀，在他识海中缓缓凝聚。
神元天刀的刀锋，第一次对准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对准那些被心魔劫强行植入识海的画面，那些他最珍视也最害怕失去的记忆幻影。
一刀斩落。
直接斩断心魔对记忆的扭曲与利用。
真正的记忆依然完好地保存在识海深处，但心魔劫施加在那些记忆之上的恐惧绝望，被这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画面如同碎裂的镜面，一片片剥落。
域外邪魔的虚影，地球沦陷的景象，亲人和朋友的面容，全部在刀光中化为虚无。
心魔劫的最后一道波纹在虚空中消散，而林九道的双眸之中，两行暗金色的血泪无声滑落。
虽然斩灭了心魔，但那些画面带来的刺痛，依然真实。
因为那不是虚假的恐吓，而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忧虑，如果他不够强，如果他在道塔中耗费了太多时间，那些画面，或许真的会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而冷漠的意念声音在他识海中轰然响起。
“第四层试炼通过。意志评级：甲等上。”
“试炼者林九道，晋升通天道塔序列第七。”
随着这声音的落下，整个道塔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法则之力从道塔深处涌出，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轰然灌入林九道的天灵盖中。
那是道塔对通关者的奖励，比第三层的那一缕本源法则之力要雄浑了何止十倍百倍。
这股力量涌入他的丹田，被刚刚成型的混元天道元婴贪婪地吞噬吸收。
元婴寸许高的身躯在法则之力的滋养下缓缓增长，从一寸长到两寸，从两寸长到三寸。
周身散发的混沌灰芒越来越浓郁，丹田之中，以元婴为中心，一片微型的混沌星云缓缓成型。
那片星云之中，五行法则、风雷之力、阴阳二气、混沌本源，如同星辰般在星云中缓缓运转，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而和谐的小天地。这已经不是寻常元婴修士的丹田气海，而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微型宇宙。
灌顶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法则之力被元婴吸收后，天穹之上的五色雷海终于缓缓消散。
那些被撕裂的空间裂缝也在道塔法则的修复下重新愈合。
第四层雷风焚天境的风暴停止了咆哮，焦黑的大地上竟然开始生长出嫩绿的草芽，那是林九道体内散逸出来的混元天道气息，赋予了这片炼狱以新的生机。
林九道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的瞳色，已经从一黑一金变成了一种深邃而通透的混沌灰色。
那灰色之中，没有杀意，没有锋芒，只有一种洞彻天地万物本源的澄澈与坦然。
他的目光穿透试炼空间的壁垒，穿透道塔的重重禁制，仿佛看到了道塔之外的星空，看到了星空深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雪瑶，珺珺，妈，苍梧兄，般若，倾城……再等我一会儿。”
他轻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很快就回来。”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在雷劫中化为灰烬，但一袭由混沌混元气凝聚而成的灰色长袍自动浮现，遮住了他赤裸的身躯。
那长袍上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却比任何华丽的道袍都更能彰显他此刻的境界。
返璞归真，万法归一。
这就是混元天道。
一道比之前更加恢弘的光门，在他身前缓缓凝聚。
那光门的门框已经不再是混沌灰，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虚无之色。
门框上流转的法则纹路更加繁复，隐隐散发出一种超越了元婴层次的气息，那是通往道塔第五层的入口，也是通往更高层次试炼的起点。
林九道没有立刻踏入。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第四层的天地。这片雷风焚天境，在他踏入时是炼狱，在他离开时，却成了他铸就混元天道元婴的熔炉。
他微微躬身，向这片天地微微躬身。
这是他对自己道的礼敬。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入光门。
混沌灰芒一闪而逝，他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中。
身后，雷风焚天境的最后一丝雷光彻底熄灭，天地归于寂静。
只有试炼石台上残留的暗金色血迹和五色法则道纹的烙印，无声地记录着曾有一个修士，在这里以血肉之躯硬撼五行雷劫，斩破心魔幻象，最终铸就了一尊前无古人的混元天道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