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抹暗金色的剑光，已经出现在了它的独眼正前方。
太近了。
近到它那只巨大的赤瞳中，甚至能清晰地映出林九道那双冰冷无情的一黑一金眼眸。
“给我——破！”
林九道暴喝一声，沧溟骨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只赤红独眼的瞳孔正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震荡，唯独剩下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嗤”，如同利刃刺入某种坚韧至极的胶质物。
赤瞳尊主那百丈魔躯，骤然僵住了。
下一刻——
“吼！”
一声比之前所有咆哮加起来都要恐怖百倍的凄厉怒吼，从它那张獠牙密布的血盆大口中轰然爆发。
那声浪如同实质般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方圆数十里内的残存建筑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纷纷崩塌粉碎。
下方离得稍近的修士，无论敌我，都在这一吼之下七窍流血，修为稍弱者直接昏死过去。
林九道在剑锋刺入的瞬间便已抽身后退，但仍被那股恐怖的声浪正面击中。他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翻滚了七八丈才堪堪止住，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赤瞳尊主那只赤红独眼的瞳孔正中央，此刻多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窟窿。
暗红色的黏稠魔血如同喷泉般从窟窿中涌出，顺着它那狰狞的脸庞流淌而下，滴落在下方废墟中，每一滴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它受伤了。
真正的、切切实实的创伤。虽然相比于它那百丈魔躯而言，剑尖刺出的那个窟窿微不足道，但那是打在它脸上的伤。
更重要的是，那一剑中蕴含的五帝混元之力与九劫真焱，正如同跗骨之蛆般从伤口处向它体内侵蚀，让它那早已习惯了无敌的身躯，时隔数百年再次品尝到了“疼痛”的滋味。
“你……竟敢……伤我？！”
赤瞳尊主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轻蔑与戏谑，而是变得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暴怒与杀意。
它那只受伤的独眼死死盯着林九道，瞳孔中的血色光芒疯狂跳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很好，你成功激怒了我。”
话音落下，它那六条魔臂猛然发力。
“嘭嘭嘭嘭！”
缠绕在魔臂上的数十条太阴锁链，在它含怒一挣之下，同时崩断。
银白的碎片如同漫天飞雪般洒落，月魄化身如遭重创，猛地喷出一口银白的光雾，身后那轮太阴月轮骤然黯淡了三分，身形在空中剧烈摇晃，险些维持不住悬浮。
赤瞳尊主六条魔臂高高举起，掌心中那六柄魔兵骤然崩解融合。
暗红的魔血与漆黑的魔气疯狂交织缠绕，在它六只魔手的正中央，凝聚出了一柄全新的兵刃。
那是一柄巨斧。
斧刃呈现出一种深沉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斧背则密布着无数倒生的骨刺。
斧柄由两条燃烧着灵魂火焰的漆黑锁链绞合而成，每一环锁链上都在发出无数冤魂的凄厉哀嚎。
这柄魔斧成型的那一刹，方圆百里的天空都为之一暗，仿佛这片天地本身都在畏惧这柄不该存在于世的凶兵。
“血狱——灭世斧！”
赤瞳尊主六条魔臂同时握住斧柄，以一个力劈天地的姿态，朝着林九道当头劈落。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也没有任何法则的加持。
只剩元婴期修士含怒一击的力量，足以劈开一座万丈山岳，足以截断一条千里江河。
斧锋未至，那股恐怖的气压便已将林九道周身百丈之内的空气尽数排空。
他脚下的废墟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开始疯狂向下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深坑。
林九道感觉自己的骨骼在这股压力下发出“咯吱”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粉末。
他来不及闪避，也无力闪避。
只能硬扛。
林九道咬紧牙关，将沧溟骨剑横在身前，左手抵住剑身，体内完美金丹疯狂逆转，将最后一丝真元都压榨出来，灌入双臂。
“《斗战圣法》——不动明王！”
他的九劫金身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在他体表凝聚，形成一尊隐约可见的怒目金刚虚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后，那柄魔斧落下了。
“轰！！”
如同陨石撞击大地。
林九道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从那灭世斧的落点处倒射而出，撞穿了下方三座崩塌的大殿废墟，在地上犁出一条长达数百丈，深逾数尺的沟壑，才堪堪止住去势。
他的白衣已经彻底破碎，露出了布满血痕的上身。
双臂衣袖尽数炸裂，虎口崩裂，金色的血液顺着剑柄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
胸口那道不动明王虚影被一斧劈得粉碎，九劫金身那暗金色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腹的狰狞斧痕，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若非九劫金身已臻第三劫之境，肉身的坚韧程度远超寻常金丹大圆满，单是这一斧，便足以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即便如此，他体内经脉也已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寸寸欲裂，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般剧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该死！”
他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在废墟之中，猛地喷出一大口泛着暗金光泽的鲜血。
那鲜血溅落在地面碎石上，竟将石头都灼出了一缕青烟。
月魄化身掠至他身侧，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担忧，却并未开口。
赤瞳尊主悬浮在高空，俯视着下方那废墟中的渺小身影。
它那只受伤的独眼中，暴怒尚未消退，却已重新浮上了那抹熟悉的轻蔑。
“这就是你的底牌？”
它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废墟上空回荡不休。
“太弱了。”
它缓缓抬起那柄灭世魔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林九道的金色血液，在暗红的魔气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本尊承认，以金丹大圆满的境界，能够伤到本尊这具化身，你足以自傲。若给你百年时间，或许你真能踏入元婴，成为一方天君。”
“可惜，你没有百年了。”
“你连今天，都活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