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开裂的瞬间,整个星空道宫都在震颤。
那些原本悬浮在穹顶上的亿万星辰光点,此刻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疯狂地四散飞舞。
它们拖曳着细碎的银白尾焰,在道宫空旷的大殿内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光轨,映照得林九道棱角分明的脸庞时明时暗。
星光飘落在他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又干涸的青色道袍上,凝结成一片片惨淡的光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间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但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星图在半空中缓缓展开,如同一位沉睡万年终于苏醒的古神,正舒展着自己残破却依旧威严的躯壳。
构成星图的亿万神纹在虚空中交织重组,发出细微而古老的嗡鸣,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从宇宙初开的混沌年代传递而来。
林九道能清晰感受到,每一道神纹中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这些神纹交织成的路线图,就像一条用星光铺就的血肉阶梯,从蔚蓝色的地球光点一路向上,刺穿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最终没入那片标注着血红色警示符文的未知星域深处。
“混元道人……当年究竟走到了哪里?”
他喃喃自语,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那道星路轨迹。
指尖触及之处,神纹便如同受惊的水母般骤然亮起,释放出一圈圈涟漪状的星辉,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那些涟漪掠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仿佛在警告他,这条路,是用无数强者的尸骨铺就的。
道宫的石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古老符文此刻也被星图的气息唤醒。
它们像是一条条从沉睡中苏醒的灵蛇,沿着石壁蜿蜒游走,发出幽蓝色的荧光。
整座道宫在这蓝白交织的光芒中,显得既神圣又诡异,仿佛一处介于生与死,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禁忌之地。
林九道的目光顺着星图向下移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被混沌迷雾笼罩的星图底部,雾气如同煮沸的浓粥般剧烈翻滚着。
每一次翻滚,都会从迷雾深处涌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法则波动,那是空间法则与某种更加古老的力量相互撕扯所产生的余波。
而在那翻滚的混沌中央,几枚拳头大小的石头正静静悬浮着。
它们呈现出最不起眼的灰扑扑颜色,表面粗糙得如同未经打磨的顽石。
若是在凡间,这样的石头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此刻,就是这几块貌不惊人的石头,却让整个混沌区域的空间都在以它们为中心疯狂扭曲和折叠!
混沌神晶。
林九道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能看到,每当混沌神晶表面闪过一道幽光,周围的空间就会被撕开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漆黑裂缝。
那些裂缝一闪即逝,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足以让金丹修士瞬间形神俱灭的恐怖空间风暴。
“嗡嗡——”
神晶内部,隐约可见一团团如同星云般旋转的光晕。
那是空间法则本源凝聚到极致后呈现出的形态,每一团光晕中蕴含的力量,都足以支撑一座跨星际传送阵运转百年。
“只要得到一颗……”
林九道喉结滚动,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他的五指张开,手臂上肌肉绷紧,指尖在虚空中微微颤抖。
五寸。
三寸。
一寸!
“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混沌区域的边缘时,一股狂暴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轰然爆发!
混沌迷雾中瞬间凝聚出数十条灰白色的法则锁链,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
这些锁链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声,狠狠抽打在林九道的手背上!
“嗤啦!”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道宫中格外刺耳。
强如林九道,一瞬间他这九劫金身的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化作飞灰,手背上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的血液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滴在道宫的地砖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更恐怖的是,那些法则锁链上附带的混乱之力如同活物般钻入伤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灰白色纹路,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吞噬他的血肉!
“该死!”
林九道暴喝一声,体内九劫金身功法轰然运转。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与那股入侵的灰白力量在经脉中激烈绞杀。
金色的光芒与灰白的纹路在他手臂上交缠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九劫金身之中的肌肉扭曲变形,仿佛有两条毒蛇在皮肤下疯狂搏斗。
足足过了十息,那股灰白力量才被彻底逼出体外。
林九道踉跄后退三步,左手死死握住受伤的右腕。
他低头看去,手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在缓缓愈合,但那道伤口中残留的法则之力却如同附骨之疽,让愈合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元婴级别……”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干涩。
抬头再次看向那片混沌区域,林九道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些混沌神晶明明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拿到,但这一步之遥,却如同天堑!
“金丹和元婴之间……真的就差这么多吗?即便是我有第四劫的九劫金身,还有堪比元婴的神念之力也不行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道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星图散发出的星辉还在无声闪烁,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却写满疲惫的脸庞。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在星光下泛着刺眼的银白。
半晌。
林九道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仿佛要把整个道宫中残留的天地灵气全部吸入肺腑。胸腔随着吸气高高鼓起,撑得那件破旧的道袍簌簌作响。
当他缓缓吐出这口气时,眼中的阴沉与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